「什么意思？」
「敬之，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的情况，你应该去看医生。你每次打电话问我同样的问题，我每次回答你，你下次又忘了。我他妈不是你的记事本。」
陈敬之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你就当我是第一次问。告诉我。」
周远航叹了口气。
「我们是合伙人。你的公司，我的公司，我们俩的。你在里面占 60%，我占 40%。三年前你出车祸之后，公司一直是我在管。每个月我给你打工资，你的那份分红我也给你存着。但这些事我每次跟你说，你下次就不记得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
「你去看医生。我求你了。你上次说你去看过，医生说你可能有……」
「有什么？」
「分离性什么的。我不记得那个词了。你去翻你的病历，你肯定有记录。」
「你见过我……另一个人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见过。」周远航的声音低了下去，「车祸之后大概半年，你来过一次公司。但你跟平时不一样。你说话的方式、走路的方式、看人的方式，都变了。你坐在我办公室里，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侵吞公司资产，说我要把你踢出去。我差点报警。」
「然后呢？」
「然后你走了。第二天你又来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我最近怎么样。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我觉得你有两个人格。一个是我认识的你——强势、聪明、不好惹。另一个是现在的你——温和、善良、但是……不太记得事。」
陈敬之闭上眼睛。
「远航，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那个强势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美娟的事？」
「说过。他说你老婆怀孕了，他很高兴。」
「怀的是谁的孩子？」
「废话，当然是他——你的。不然还能是谁的？」
陈敬之挂了电话。
他坐在便利店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变淡，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
天快亮了。
他想起来一件事——张美娟从来没有怀孕过。
至少在他记得的这三年里，她从来没有大过肚子，从来没有孕吐过，从来没有去医院做过产检。
他们之间甚至很少讨论孩子的问题。每次他提，她都说「再等等」。
但如果周远航说的是真的——
如果那个「强势的陈敬之」说过「你老婆怀孕了」——
那意味着，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间段里，张美娟确实怀过孕。
然后那个孩子没有了。
流产。那个男人说的。
不——不是那个男人说的。是那个男人说的。
「我们用的是同一个身体。」
这句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转。
他试图从逻辑上推翻它——
如果用的是同一个身体，那他和那个男人不可能同时出现。
但他确实看到了那个男人，看到了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动作。
他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张美娟也看到了，小女孩也看到了。
除非——
除非他本没有看到那个男人。
除非他看到的那个「男人」，是他自己在这个家里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