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鲜红的,触目惊心的,由我的鲜血构成的指印,就这样烙在了那张决定这片土地命运的纸上。
“搞定!”
李强兴奋地甩开我的手,像是扔掉一块垃圾。
他吹了一声口哨,掏出他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对着我血肉模糊的脸和那张血淋淋的协议,“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有了这个,我看谁还敢拦着老子拿钱!”
他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几分虔诚,将那张协议折好,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张通往天堂,通往荣华富贵的门票。
外面的赵富贵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这就对了嘛!早这样,不就少受点皮肉之苦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嘴里的牛粪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我几近晕厥。
但我依然强撑着,死死盯着李强那得意忘形的背影。
“你……你拿不到钱的……”
我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颤抖。
“那下面……是催命符……是你们所有人的催命符……”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雨声的间隙里,清晰地传到了李强的耳朵里。
他猛地回过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我这句话勾起的疑虑。
但仅仅一秒,这丝疑虑就被那冲天的贪婪彻底掩盖。
“死鸭子嘴硬!”
他啐了一口,然后转头,冲着村口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
“推土机呢?还他妈愣着什么!马上给老子开过来!”
“今天,就把这破屋子给老子彻底铲平了!”
“好嘞,强哥!”
开发商那个一直候着的,梳着油腻大背头的狗腿子,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随着他一阵吆喝。
村口的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钢铁轰鸣声。
一辆巨大的黄色推土机,像一头从里爬出来的钢铁巨兽,碾碎了村道上的积水和石子,气势汹汹地朝我的小院开了过来。
黑色的尾气像毒蛇的信子,在空中喷涌。
整个院子的地面,都在它沉重的履带下微微颤抖。
村民们兴奋地,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路,脸上洋溢着即将发财的喜悦。
推土机毫不客气,直接碾平了那道本就可怜的竹篱笆。
巨大的钢铁铲斗高高扬起,像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对准了我身后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茅草屋。
就在这时。
我,这个刚刚被打断腿,被强喂牛粪,被强按血手印的“可怜”老头。
拖着那条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断腿,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满是泥泞的院子里,拖出一条长长的,混杂着泥土和鲜血的痕迹。
用我残破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推土机冰冷的履带前。
“不能推!真的不能推啊!”
我张开双臂,声嘶力竭地对着那台钢铁巨兽吼叫着。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变得嘶哑破音。
“那下面……那下面有……有我老李家的老祖宗,当年从京城带回来的宝贝啊!”
我故意把嗓子喊到撕裂,让这句我准备了十五年的台词,清晰地,准确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