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填志愿,我想报外省的985,我妈说路费太贵学费太高,懂事点,报本省的。
我一直在懂事。
懂事到把生活费掰成两半花。懂事到端盘子端出腱鞘炎。懂事到把一万五千块塞进信封,一笔一画写上”爸妈,给家里用”。
换来了什么呢?
一间被陌生男人占据的卧室。一张塞在拖把桶和蟑螂中间的折叠床。一句”你别声张”。
我回到杂物间,坐在歪斜的折叠床上。
手机翻到学校的实习群。三天前有一条消息:某金融咨询公司招暑期实习生,月薪三千,包工作餐。
我投了简历。
银行APP里的余额:472.38元。
不知道够不够撑到第一笔工资。
但我知道,杂物间我一天都不能再待了。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舅妈家。
手机被语音轰炸。舅妈的,一条接一条。
“晚晚你怎么还没到!小杰等你呢!”
“你这孩子,说好的怎么放鸽子!”
“方秀丽!你管管你闺女!上了几天大学就摆架子了?”
我妈的脚步声砸过来,杂物间的门”砰”地摔开。
“你什么呢!你舅妈打了五个电话!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妈,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了。不补课了。”
她的脸涨成了酱紫色。
“你什么意思!你舅妈好心让你帮忙——”
“好心?”
我站起来,膝盖磕在纸箱角上,疼得发麻。
“一分钱不给,让我拆窗帘,做三菜一汤,刷碗,洗她儿子的臭校服。她腰不好够不到窗帘杆,她蹲在沙发上刷三个小时短视频的时候腰挺得比谁都直。”
“你!”
“妈,你把我的房间租给了别人。让我睡杂物间。你把我的奖状扔了,书卖了废品。你让一个陌生男人半夜推开我睡觉的地方的门。你连我自己挣的一万五都没帮我保住。”
“你说我一学期花两万。可你知道吗?”
我走出杂物间,站在客厅中间。
“那两万里面,有一万五是我自己的钱。我每天只吃一顿正餐。午饭就是馒头和白开水。周末去做家教,骑四十分钟自行车。端盘子端到腱鞘炎,右手到现在还在发抖。”
我举起右手。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
“我不是在花你们的钱。我在省自己的命,来补贴这个家。”
走廊那头,我爸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的烟忘了弹灰。
刘哥的门也开了一条缝,在里面嗑瓜子听响动。
我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推开她,走到玄关。
行李箱还在那里。我昨晚就收拾好了。
拉着箱子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
停了一下。
转过身。
“帮你算一笔账。”
“我一年实际花你们的钱,不到一千块。刘哥住我的房间,一个月三千,到现在连水电费都赖着没交。”
“你算算,到底该留谁。”
她的嘴唇在抖。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我养了你十九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你心里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和你爸!”
“有。”
我拉开门。
“所以我才要走。”
“我在这个家多待一天,就多欠你一天。我走了,你不亏了,我也不欠了。”
“林晚你给我回来!你走出这个门你去哪!你以为外面是你想的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