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爸住院的11个月里，我哥来了五次。
但他做了很多别的事。
比如，他跟妈商量，把爸的老房子过户到了他名下。
这件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
爸走后第七天，我回老房子收拾遗物。
妈说：“这房子已经是你哥的了。”
我愣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爸住院那会儿办的。你哥说，趁着你爸还在，把手续办了省事。”
“为什么没告诉我？”
妈看了我一眼。
“告诉你什么？你是嫁出去的女儿。”
这句话，我后来想了很多遍。
嫁出去的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不是女儿了吗？
嫁出去的女儿花了43万给爸治病，不算数了吗？
嫁出去的女儿没有资格继承遗产了吗？
但那时候，我没说这些话。
爸刚走，我不想闹。
妈拉着我的手说：“你爸走了，咱们一家人更要团结。你哥是长子，房子归他，这是规矩。你大度一点。”
大度。
这个词我听了一辈子。
从小到大，每次哥拿了我的东西，妈都让我大度。
哥吃了我的零食，“你大度一点，让着哥哥。”
考上大学，爸妈出钱供哥读本科，让我去打工。“你大度一点，你哥是男孩，以后要养家。”
结婚没有一分钱嫁妆。“你大度一点，家里条件就这样。”
大度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
房子没有。
存款没有。
连爸的一件遗物都没留下。
哥把爸的老房子翻新了。
旧家具全扔了。
爸用了二十年的那张藤椅，爸戴了十几年的旧手表，爸书柜里那些发黄的书。
全扔了。
我问嫂子：“我爸的东西呢？”
她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然后她笑了笑，领我参观他们新装修的客厅。
我站在那个崭新的客厅里，闻着装修的味道。
这里曾经是我长大的地方。
这里曾经有爸的藤椅、妈的缝纫机、我的小书桌。
现在全没了。
像爸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3.
爸走后的第一年，我过得很难。
卖了房子，我搬进一间月租1800的单间。
信用卡欠了八万多，每个月还三千。
工资七千五。
去掉房租、还款、吃饭、交通。
每个月剩不到一千块。
有时候剩不下。
最难的一次，月底还差1200块信用卡还不上。
我找我哥借。
“哥，我这个月实在转不过来，你能不能借我1200？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1200？”电话里他似乎在想。
“小敏啊，不是哥不帮你。你嫂子管钱，我手上真没现金。”
“就1200。”
“……我问问你嫂子吧。”
他没回我。
那天晚上，我翻出一盒泡面，热水都没烧，就着凉水泡了。
面泡不开，硬邦邦的。
我嚼着那团面，笑了一下。
43万。
我花了43万给爸治病。
现在我借1200块，借不到。
第二天我刷朋友圈，看到嫂子发了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一个包。
我认识那个牌子。
一万六。
底下的评论她回了一个字：“值！”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朋友圈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