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开口,主卧门先开了。
沈知微扶着门框出来,嗓子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兰姨,九点半你去景和府一趟,午饭前回来。”
我抬头看她。
她避开了我的眼神,去接我怀里的年年,动作因为伤口牵扯得顿了一下。
“午饭前回来?”我把瓶放到桌上,“你昨天不是说就过渡两天?”
“我姐那边今天要复查。”她抱着年年坐下,眼皮都没抬,“就是帮忙看一会儿。”
“那你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今天要做产康。”
我一下笑了。
笑声很短,落地却重。
“你做产康,让我在家带孩子,再让我们请的月嫂去看你姐家的孩子。”我看着她,“沈知微,你安排得真齐。”
兰姨低头择菜,动作放得极轻,连塑料袋都不敢捏响。
沈知微皱了皱眉:“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我姐现在真没人。”
“她老公死了?”
她嘴唇一僵,脸色难看下来:“许砚。”
“没死就让他看。”我把桌上的拍嗝巾折好,声音很平,“他顾不上,你就替他顾。我顾谁?”
年年忽然哭起来,声音细,却钻人。
沈知微低头哄她,哄了两下,眼圈先红了:“你非要在我月子里跟我吵,是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孩子掉眼泪,心口还是会发紧。
可那股发紧里,已经掺进去了别的东西。
像针。
上午九点半,兰姨还是去了城南。
她走前把中午要炖的鱼汤都备好,火开成小档,叮嘱我两个时间点喂,年年几点该拍嗝,几点该换尿片。
那些原本该由她做的事,最后都落到了我手里。
我一边冲,一边听着主卧里吸器规律地响,心里像有人拿指甲一下下刮桌面。
十点多,快递到了。
我签收的时候发现是两箱婴儿湿巾,一箱寄北湖苑,一箱寄景和府。
收件人都写着“沈女士”。
中午我打开购物软件,最近订单里整整齐齐躺着两份一模一样的东西。
瓶刷两套,婴儿沐浴盆两只,纱布巾二十条,防惊跳包被四件。
地址一份是我家,一份是城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连呼吸都慢了。
沈知微从卧室出来,看见我手里的手机,脚步停了一下。
“你翻我订单什么?”
“我翻你的?”我把屏幕转给她,“共同账户买的东西,我不能看?”
她咬了咬唇,伸手去拿手机,我没给。
“这是给我姐家宝宝备的。”她声音低下来,“他是早产儿,很多东西来不及准备。”
“所以你用我们的钱,买两套。”
“我回头会补。”
“拿什么补?”我盯着她,“你现在没上班,我也辞了。你说你补,用谁的钱补?”
她眼神闪了一下,像被我这句话刺到了。
下一秒,她却把脸侧开,只说:“钱我会想办法。”
我没再追问。
有些话问到这一步,再往下,就是故意把人脸皮撕开了。
下午一点,兰姨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没见过的保温桶。
她刚进门就跟我解释:“那边炖多了,我顺手带回来一些,不浪费。”
我接过桶,桶身还烫手。
打开一看,里面是木瓜鲫鱼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