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逸尘的意识海中，那块石头静静地悬浮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不属于他、但又和他紧密相连的东西。他能“看见”它，能“感觉到”它，甚至能“听到”它发出的某种无声的讯息。
石头散发着温和的光芒，和刚才在黑暗中看到的一样，像月光，像清泉。光芒在他意识海中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每荡开一圈，他就觉得自己的思维清晰一分。
然后，他“听”到了石头传递的信息。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种直接印在脑海里的认知——就像你天生就知道火是热的、水是湿的一样，杨逸尘突然就知道了关于这块石头的一切。
无名石髓。
这是石头的名字。
它每可以凝聚一滴石髓液。石髓液有一个逆天的功能——点化废丹。
所谓点化，就是将废弃的丹药变成成品丹药。不管丹药炼废成什么样，只要还保留着丹药的雏形，石髓液就能将其修复，变成一枚完好无损的丹药。而且，随着石髓本身的进化，它还能提升丹药的品阶，甚至析出丹毒，炼制出完美无瑕的无垢丹。
杨逸尘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修仙界，丹药是最重要的修炼资源之一。但炼丹的成功率极低，哪怕是最厉害的炼丹师，一炉丹药能成个三四成就不错了。剩下的都是废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大多数都被丢弃了。
而他，可以用石髓液将这些废丹变成成品丹药。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缺丹药了。
只要有足够的废丹，他就能有源源不断的丹药。有了丹药，他就能修炼。能修炼，他就能变强。
这是一个死循环的破解之道。
杨逸尘激动得浑身发抖，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情。
这件事绝不能暴露。
他在落霞宗待了三年，见过太多因为宝物暴露而死于非命的例子。修仙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身上有宝贝，别人就会来抢。你没有实力保护它，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
想清楚之后，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刚才石头发光的时候，他已经大概看清了这个地方。这是一处不大的空洞，大约一丈见方，四壁都是岩石。头顶上有一个洞口，是他掉下来的地方，大概有两三丈高。洞壁上有些凹凸不平的地方，但不足以攀爬。
他需要想办法出去。
杨逸尘在空洞里仔细摸索了一遍，发现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可以通到外面。裂缝很窄，他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他咬了咬牙，侧身钻了进去。
裂缝里漆黑一片，空气湿闷热，有一种霉烂的味道。他一点一点地往前挪，衣服被岩石刮破了好几处，皮肤也被蹭破了，辣地疼。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前面有一丝光亮。
是火把的光。
他加快了速度，从那道裂缝里钻了出来。
出口是另一条矿道，比他之前清理的那条更宽，也更稳定。矿道的墙壁上着几支火把，不知道是谁留下的，火苗摇摇曳曳，将矿道照得明暗不定。
杨逸尘靠着墙壁坐了一会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块石头——无名石髓。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如果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石头就在他体内，在他的意识海中，安静地悬浮着。
“每一滴石髓液……”他喃喃地念着。
他需要一枚废丹来试试。
废丹在修仙界随处可见，尤其是像落霞宗这样的小宗门，炼丹堂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废丹，多数都被丢弃在丹渣房里，无人问津。以前杨逸尘从没想过那些废丹有什么用，但现在……
他必须想办法弄到一些废丹。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还在矿洞里，外面还有赵虎盯着，他本没有机会去弄废丹。
先出去再说。
杨逸尘站起来，沿着矿道往外走。这条矿道比之前那条长得多，他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看到出口的光亮。
“你小子还活着？”赵虎看到他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还以为你被埋里面了。”
杨逸尘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矿头，矿道里的碎石清完了，但里面塌了一个坑，我掉下去了，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赵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浑身是伤，衣服也破了好几处，也就没再多问。“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天继续。”
杨逸尘应了一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棚子里。
这一夜，他失眠了。
他躺在草堆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块石头。他试着用意念去沟通它，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悬浮在意识海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每一滴……”他又念了一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凝聚出第一滴石髓液。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要更久。
但他愿意等。
等了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他又去矿道里挖矿，回来的时候浑身酸痛，什么感觉都没有。
第三天，还是什么都没有。
杨逸尘开始有些焦虑了。是不是自己的方法不对？还是需要什么特殊的触发条件？
第四天的晚上，他正躺在草堆上发呆，突然感觉到意识海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猛地坐起来。
石髓正在发光，比之前亮了很多。光芒在意识海中凝聚，一点一点地汇聚，最后，在石髓的表面，凝聚出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石髓液。
它从石髓上滴落，悬浮在意识海中，像一颗小小的水珠，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光泽。
杨逸尘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闭上眼睛，用意念去触碰那滴石髓液。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能量，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取出来。
“出来。”
他在心里默念。
那滴石髓液从意识海中消失了。他感觉到掌心一热，低头一看，一滴晶莹的液体从掌心渗出来，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石髓液，真的出来了。
杨逸尘盯着那滴液体，心跳如鼓。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一个小瓷瓶里——那是他用来装培元丹的瓶子，里面还有两颗没吃的培元丹。
现在，他缺一枚废丹。
废丹……废丹……
他翻遍了包袱，什么都没有。在矿上，他接触不到任何丹药，哪怕是废丹都没有。
去哪里弄废丹？
他突然想起老陈说过的话——这矿上以前有个炼丹师，专门负责给矿工炼制疗伤丹。后来那个炼丹师死了，他的东西都被扔在了矿道深处的一个废洞里。
也许，那里还有废丹？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赵虎，说想去更深处的废弃矿道看看有没有灵石遗漏。赵虎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多挖点灵石出来，他也好向上面交差。
杨逸尘拿着火把，一个人走进了矿道深处。
他没有去找什么灵石，而是按照老陈之前提过的大概方位，去找那个炼丹师的废洞。
找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他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岔道尽头找到了那个废洞。
洞里很乱，到处是破碎的丹炉碎片、散落的灵药残渣，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杨逸尘蹲下来，一个一个地翻看那些瓶子。
大部分瓶子都是空的，有些里面装着一些黑乎乎的药渣。他耐心地翻着，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瓷瓶。
瓷瓶里装着三枚丹药。
但三枚丹药都是废的。
一枚表面坑坑洼洼，像被虫蛀过一样；一枚颜色发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还有一枚脆碎成了两半。
废丹。
杨逸尘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把三枚废丹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然后，他取出那个装着石髓液的小瓷瓶，拧开盖子，将石髓液滴在了第一枚废丹上。
石髓液落在废丹上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枚坑坑洼洼的废丹像是被激活了一样，表面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那些坑洼像被填平了一样，一点一点地变得光滑。刺鼻的气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药香。
几个呼吸的时间，一枚崭新的培元丹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丹药圆润光滑，色泽均匀，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和他在落霞宗领到的那种杂质满满的培元丹不同，这枚培元丹通体莹润，像一颗小小的明珠，一看就知道品质极高。
杨逸尘的手在发抖。
他成功了。
他真的把一枚废丹变成了成品丹药。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滴了一滴石髓液在第二枚废丹上。同样的事情发生了，那枚发黑的废丹在光芒中褪去了黑色，变成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培元丹。
第三枚废丹已经碎成了两半，但石髓液滴上去之后，两半丹药竟然重新融合在一起，裂缝消失不见，变成了一枚完好无损的培元丹。
三枚废丹，全部变成了成品丹药。
杨逸尘看着掌心里的三枚培元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丹药收好，把废洞里的瓶瓶罐罐又翻了一遍，找到了十几枚废丹。他没有全部点化，只点化了一枚，剩下的都小心地收了起来。
他不能在矿洞里暴露太多。一次找到太多丹药，会引人怀疑。
从废洞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心情和进去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进去的时候，他是一个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废物杂役弟子。出来的时候，他的口袋里装着四枚品质极高的培元丹，意识海里还有一块能点化废丹的神秘石头。
他知道，他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改变了。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杨逸尘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激动和狂喜都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第一步。路还很长，他必须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绝不能暴露。
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