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逸尘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黑漆漆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口传来一阵阵剧痛,应该是肋骨断了两。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辣的疼。双手虎口全部裂开,鲜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他从怀里摸出疗伤丹,一连塞了三枚进嘴里。丹药化开,灵力在体内流转,伤口的疼痛才减轻了一些。
铁背狼的尸体就躺在他旁边,两只眼睛都被戳瞎了,嘴里还着半截镐头。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血泊。铁灰色的鳞甲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即使死了,看起来还是那么狰狞。
杨逸尘挣扎着坐起来,靠着岩壁,仔细打量着这头铁背狼。
感气期五层的妖兽,浑身是宝。
鳞甲可以做成护甲,爪子和牙齿可以做成武器,血液可以入药,内丹更是价值连城。
他掏出从云清子那里得到的储物袋,把铁背狼的尸体收了进去。储物袋的空间不大,但装一头铁背狼绰绰有余。
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肋骨断了三,背上被爪子划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左肩脱臼,双手虎口全部裂开,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处擦伤和淤青。
这是他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但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和之前在落霞宗用矿锄偷袭铁背狼那次不同,那次他只是补了一刀,大部分功劳是别人的。这次不一样,从开始到结束,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打。
他的战术是对的——利用矿道地形限制铁背狼的速度,用碎石攻击它的眼睛,等它瞎了之后再找机会致命一击。
但过程比他想象的凶险得多。铁背狼的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他的预期。如果不是他提前勘察过矿道的地形,如果不是他随身带着疗伤丹,如果不是铁背狼在狭窄的矿道里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今天躺在这里的就不是铁背狼,而是他了。
他闭上眼睛,把整个战斗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什么地方做得好,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应该怎么改进。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每一次战斗之后都要复盘。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复盘完之后,他扶着岩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矿道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光照在矿坑上,把那些灰白的岩石照得像银子一样。
矿道口外面站着几个人,是白天逃跑的那些矿工。他们看到杨逸尘从矿道里走出来,全都愣住了。
“杨……杨逸尘?你还活着?”
“铁背狼呢?”
杨逸尘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往棚子那边走。
“问你话呢!铁背狼呢?”一个矿工拉住他的胳膊。
杨逸尘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个矿工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松开了手。
“死了。”杨逸尘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然后他继续往棚子那边走。
几个矿工面面相觑,好半天没人说话。
“死……死了?”
“怎么可能?他一个废物,能了铁背狼?”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个人举着火把,战战兢兢地走进矿道。走到矿道尽头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一大片,到处都是。铁背狼的鳞甲碎片、眼珠的残渣、碎肉和骨头渣子散落了一地。
但铁背狼的尸体不见了。
“真的有铁背狼……”
“杨逸尘真的把它了?”
“不可能吧?他一个五灵的废物,感气期都没到,怎么能得了铁背狼?”
“你管他呢,反正畜生死了就行。这下咱们能继续活了。”
几个人又翻了一遍矿道,确认铁背狼确实死了,才放心地往回走。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矿上。
“杨逸尘了铁背狼。”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相信。
“开什么玩笑?那个废物?”
“肯定是碰巧了,说不定铁背狼本来就受了伤。”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他一个五灵,连感气期都没到,怎么可能得了铁背狼?”
“运气好呗。畜生自己摔死了,他上去补了一刀。”
所有人都觉得是运气。一个五灵的废物杂役弟子,了感气期五层的铁背狼,这说出去谁信?一定是铁背狼本来就受伤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被他捡了个便宜。
杨逸尘听到这些议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让他们觉得是运气最好。运气好的人不会被人忌惮,只会被人羡慕。而羡慕,比忌惮安全得多。
他回到棚子里,赵虎正躺在草堆上,脸色惨白,肩膀上的伤还没好。
“杨逸尘。”赵虎叫住他,眼神很复杂,“铁背狼真是你的?”
“它撞在岩壁上,撞晕了。”杨逸尘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上去捅了几下。”
赵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了,不管怎么说,畜生死了就好。回头我向宗门给你请功。”
“谢谢矿头。”
杨逸尘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来,闭上眼睛。
口还在疼,背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吃更多的疗伤丹——三枚已经够了,吃多了浪费。他的丹药每一枚都来之不易,能省就省。
闭上眼睛之后,他没有立刻睡着。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这场战斗。
铁背狼的出现,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它确实是在守护什么东西。它宁愿撞死在岩壁上,也不愿意离开那条矿道太远。这说明它守护的东西,就在那条矿道的深处。
那条矿道通往哪里?
云清子的传承遗迹。
杨逸尘的心跳加速了。
铁背狼死了,通往遗迹的路打通了。他可以去找五行归元功了。
但他没有急着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的伤还没好,修为也不够。感气期第五层,在矿上或许算是不错了,但放在修仙界里,连门都没入。遗迹里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他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先养伤,再修炼。等修为到了感气期第七层或者第八层,再去探索遗迹。
一步一步来,稳稳当当。
他闭上眼睛,慢慢放松身体,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杨逸尘活动了一下身体,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背上的伤口也结痂了。疗伤丹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要好,再休息两天应该就能完全恢复。
他走出棚子,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矿坑里已经有人在活了——铁背狼死了,矿道恢复了安全,赵虎虽然受伤了,但还是强撑着起来安排工作。
“杨逸尘,你今天休息。”赵虎看到他,说了一句。
“谢谢矿头。”
杨逸尘没有推辞。他现在确实需要休息。
他找了个背阴的地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五行阵道》,翻开来看。
昨天那场战斗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阵道的重要性。如果他会迷雾阵,本不需要以身犯险。在矿道口布一个迷雾阵,铁背狼冲出来的时候就会被困在雾里,找不到方向。他只需要站在安全的地方,用暗器慢慢磨,就能把它磨死。
如果他会困敌阵,甚至不需要暗器。把铁背狼困在阵法里,它自己就会耗尽体力,活活累死。
但这两个阵法都需要至少五个符文,比预警阵复杂得多。他现在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他翻到迷雾阵的那一页,仔细研读。
“迷雾阵,以水、木二气为本。水主润下,生雾气;木主生发,扩范围。需符文五:聚灵二、障眼二、化雾一。符文排列:聚灵居中央,障眼居两侧,化雾居前,后留一气口以通外界……”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把每一个符文的形状、位置、灵力输出的大小都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布阵的过程。
第一次模拟,符文的位置排错了,灵力线连接不上。
第二次模拟,灵力输出不稳定,化雾符文炸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不知道模拟了多少次,直到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才睁开眼睛。
然后他找了一块平整的地面,蹲下来,用手指开始画符文。
第一个聚灵符文,成功。
第二个聚灵符文,成功。
障眼符文,成功。
第二个障眼符文,成功。
最后一个,化雾符文。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地上缓缓移动。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灵力输出精确到极致。
化雾符文在他指尖下亮起,发出一团柔和的蓝光。然后,五个符文同时亮起,光芒在符文之间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光网。
一股淡淡的雾气从地面上升起来,弥漫在方圆三丈之内。雾气不浓,但确实存在。
迷雾阵,成了。
虽然范围只有三丈,虽然雾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是一个完整的迷雾阵。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材料,他就能布出更大的、更强的迷雾阵。
杨逸尘看着那团淡淡的雾气,嘴角微微翘起。
铁背狼死了,迷雾阵也学会了。等他伤好了,修为再提升一点,就可以去探索云清子的遗迹了。
五行归元功,落霞宗的完整传承,就在那里等着他。
他收起册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看着远处的苍梧山脉,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最高处的山峰隐没在云层之中,据说那里是宗主和长老们修炼的地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那个高度。
但他知道,他已经在路上了。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总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