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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此后,时常会有村民慕名而来,或是抱着发热啼哭的幼儿,或是扶着咳嗽不止的老人,或是带着各种劳损扭伤。余鲤来者不拒,若是小病,便当场诊治;若需长期调理,便仔细告知方子;若是疑难或重症,她便记下症状,回头虚心向秦老先生请教。

她看病从不收诊金,生活所需全靠那一片菜地和偶尔村民送来的些许谢礼——有时是一把新摘的豆角,有时是几枚还温热的鸡蛋。

这座原本沉寂、只弥漫着药香和等待气息的小院,渐渐变得有了更多烟火人气。时常能见到抱着孩子的妇人坐在廊下等候,或是康复后的村民送来自家种的瓜果,真诚地道谢。

尉漓通常只是静静待在帘后或屋内,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她温和耐心地与村民交谈,听着那些真挚的感激之词,唇角偶尔会泛起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似乎也透过她,更多地看到了这个他原本隔绝在外的、质朴而真实的烟火人间。

一月之后,柳芸和陈震回来了。与他们同来的,还有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上下来几个人,有面容慈和的老者,有眼神机灵的少年,还有一对抱着婴孩的、看似普通的年轻夫妻。他们衣着朴素,风尘仆仆,眼神却都清亮有神,行动间透着利落,显然并非真正的普通农户。

“小鲤妹妹,秦老先生,尉公子,”柳芸笑着介绍,语气却比往多了几分郑重与释然,“这些是我们的家人和过命的兄弟。外面的事都已了结,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震天刀’和‘流云剑’,只有想在贵宝地寻个安身之所的普通农户,不知各位可欢迎?”

陈震也抱拳,声音沉稳:“往后,还请多关照。”

余鲤又惊又喜,连忙招呼。秦老先生捋须微笑,眼中透着了然。连尉漓也由余鲤扶着,从屋内走出,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致意。

这些人很快便在村民的帮助下,在村子东西两头选定了地方,热火朝天地开始修建自己的屋舍。他们手脚麻利,又有力气,不仅很快建好了自己的安身之所,还顺手将村里年久失修的道路平整了一番,加固了溪边容易被冲垮的堤岸。

这个小村落,因为这群神秘却热心肠的新居民的加入,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越发显得安宁而充满生机。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升起。

余鲤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屋,尉漓正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新邻居屋顶升起的炊烟,以及远处正在帮村民修补谷仓的陈震等人的身影。

“喝药了。”她轻声道。

尉漓回过神,接过药碗。目光落在她因忙碌而微红的脸颊上,那里或许还沾着一点灶灰。他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融在温暖的暮色里:

“这里……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余鲤的心猛地一颤,抬眼望向他。

他却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将温度刚好的汤药缓缓饮尽。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然而空气中,更多的却是人间烟火温暖踏实的气息。

子,真的在越过越好。仿佛一切都在朝着光明处行走。

只是余鲤偶尔在深夜,看着尉漓即便在睡梦中也会不经意蹙起的眉头,感受着他依旧过于清浅的呼吸,那份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隐忧,便会悄然浮起,提醒着她,这所有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景象,都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的基础之上。

但那又如何呢?她望着窗外宁静的村落和远山,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至少此刻,烟火人间,他在身旁。

小村的宁静,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余鲤治愈重伤猎户、妙手回春的事迹,经过往来村民的口耳相传,早已不再是本村的秘密。渐渐地,开始有陌生面孔出现在村口,带着犹疑与期盼,打听那位“住在村尾、心善手巧的小鲤神医”。

起初,只是邻近村落的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来。有的是久咳不愈的老妇,有的是被热油烫伤的孩童,还有的是常年田间劳作落下的腰腿顽疾。余鲤依旧秉持着最初的原则,能治则尽力施为,疑难则虚心请教秦老先生。

秦老先生对此乐见其成,甚至时常在余鲤看诊时,看似随意地踱步过来,点拨一二,或是捻起病人带来的药材,随口道出炮制火候的优劣,每每让余鲤有茅塞顿开之感。这位看似乡野散人的老者,中所学仿佛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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