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拜师那起,清溪村的山林间,便多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天刚蒙蒙亮,村头还静悄悄的,林清婉已经背着小小的布包,跟在诸葛明轩身后,踏上了进山的路。
她依旧穿着洗得净的粗布小裙,可脊背挺得笔直,小脸上没有半分孩童的赖气,只有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睛,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
脖颈间那枚暖玉平安扣,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是在为她每一步前行保驾护航。
“师父,今我们学什么?”
小姑娘声音清脆,却不带半分浮躁,只有满心恭敬。
诸葛明轩走在前方,白衣胜雪,步履从容,回头看她一眼,眼底藏着难掩的欣赏。
“先练气,再扎马,而后习字、弈棋、抚琴、。”
他语气平淡,内容却足以让寻常孩童望而生畏。
可林清婉只是乖乖点头:
“是,师父。”
没有抱怨,没有退缩,没有偷懒。
山林深处有一处平坦石坪,溪水环绕,草木清幽,是诸葛明轩特意选下的修行之地。
晨习武。
天微亮,晨露未晞。
诸葛明轩立于石上,身姿如松:
“扎马,一个时辰。”
林清婉不声不响,屈膝沉腰,双手平举,小小身子稳稳扎在原地。
露水打湿她的发梢,风吹得她微微晃动,双腿酸得发抖,她也只是咬紧下唇,一声不吭。
诸葛明轩冷声道:
“习武先习心。
撑不住,便永远只能任人欺凌。”
清婉小小的身子猛地一挺,声音虽轻却坚定:
“弟子撑得住!”
她要变强,要保护爹娘,要对得起师父的教导。
她不知自己身世多舛,却天生带着一股不肯服输的韧劲。
待到头升高,扎马结束,她双腿早已麻木,却依旧稳稳行礼,再练拳法、剑法、身法。
一招一式,学得一丝不苟,师父指点一处,她便牢记十处,旁人百方能练成的架势,她三五便有模有样。
诸葛明轩看在眼中,心中暗叹:此等毅力,配上绝世天资,他必成大器。
暮修文。
夕阳西斜,霞光染林。
石桌上摆着简陋的木板、木炭、粗陶棋子、老桐木琴。
无纸,便以沙地为纸;
无笔,便以树枝为笔;
无好琴,便以心为音。
诸葛明轩教她识字,她过目不忘;
教她诗词,她一读便通;
教她弈棋,她三两下便看破布局;
教她卜算推演,她略一点拨,便触类旁通。
“师父,这卦象说……
是不是有远行之兆?”
某,清婉指着沙盘上的纹路,仰脸问道。
诸葛明轩心头一震——她竟真的能看懂粗浅天机。
他压下波澜,淡淡道:
“不错。
你记住,卜算不是窥命,是定心、知势、自保。”
“弟子明白。”
清婉认真点头,
“不欺人,只护己。”
琴棋书画、经史子集、兵法谋略、医理毒识……
师父倾囊相授,她拼力学。
别人在玩耍,她在练剑;
别人在酣睡,她在默书;
别人在撒娇,她在忍疼扎马。
可她从不觉得苦。
因为每到黄昏,师父会送她到村口,远远便能看见炊烟升起,爹娘站在路口等她回家。
“婉婉回来啦,快,娘炖了汤。”
王氏总是第一时间迎上来,心疼地摸她瘦了的小脸,却从不拦着她学艺。
林老实话少,只会默默把最软的馍、最香的菜,都推到她面前。
“累不累?”
“不累,师父夸我了。”
清婉笑得眉眼弯弯。
她知道,爹娘的疼,是她最暖的后盾;
师父的严,是她最强的铠甲。
复一,年复一年。
昔那个软糯乖巧的小女娃,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蜕变。
她依旧眉眼清灵,可气质早已不同。
沉静时,如深潭映月,安宁温婉;
抬眼时,目光清澈锐利,隐有锋芒;
举止间,从容有度,不卑不亢,自带一股难言的贵气,与山村孩童截然不同。
乡邻们都说:
“林家这丫头,越长越像天上的仙童。”
只有诸葛明轩清楚,那不是仙气,是嫡脉风骨、凤命基。
这练剑完毕,清婉收剑而立,额间带汗,却气息平稳。
诸葛明轩看着她,缓缓开口:
“清婉,你可知,我为何要你文武同修?”
清婉躬身:
“师父是要弟子文能安身,武能自保,不被人欺,不陷困境。”
“不止。”
诸葛明轩目光深远,望向京城方向,声音轻却沉,
“你将来要走的路,比你想象的更长、更险。
你要面对的,不是山野清风,而是人心险恶、高门阴谋。
唯有文武双全、智计兼备,你才能……回家。”
“回家?”
清婉微微一怔,眼底泛起迷茫。
她的家,不就是爹娘和这间小屋吗?
诸葛明轩没有点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你记住今所学。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师父让你变强,是为了让你不再失去。”
清婉虽不完全懂,却郑重点头: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溪水潺潺,风声轻吟。
深山之中,无人知晓,
一个未来足以惊震京华的女子,正在悄然成长。
她身负绝世天资,身怀嫡血脉相,颈系平安信物,
上有恩师倾授,下有爹娘疼爱。
蛰伏,是为了一飞冲天。
隐忍,是为了光芒万丈。
属于林清婉的传奇,正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山里,一比一,更加接近破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