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青云峰外门，试剑台。
凛冽的山风刮过青石铺就的巨大平台，卷起细微的尘埃。十座丈许高的圆形石台错落分布，每座石台都被淡青色的光幕笼罩，那是简易的防护阵法，防止比试余波伤及围观者。
试剑台周围，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数百名外门弟子聚集于此，青衣如，神情各异。兴奋、紧张、期待、冷漠、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流淌。高台之上，数位身穿深蓝道袍的执事端坐，更有一位身穿月白道袍、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居中而坐，正是外门传功堂长老之一，赵坤。李清风长老并不在场。
今，是外门三年一度“小比”的第三，也是新人弟子初试锋芒的舞台。所有入门未满一年的预备弟子及外门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皆需登台。小比成绩，不仅关乎贡献点奖励、丹药配额，更将决定未来三年的重点培养倾向，乃至能否获得进入内门选拔的资格。
林夜站在丙区新人的队列中，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预备弟子服饰，在周围一片青色中显得格外扎眼。他身形依旧瘦削，但比三个月前挺拔了些，皮肤因常年在灵田劳作而呈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沉静，不见波澜。
三个月，恍如隔世。
白，他在灵雨园、荒坡月光苔田、炼丹房之间穿梭，以优化到极致的效率完成杂役，剩余时间几乎全部投入修炼。夜晚，则是《青元诀·均衡版》的苦修与灵调和术的水磨工夫。
成效显著。
丹田内，那淡灰色的气旋已壮大到鸽卵大小，稳定旋转，源源不断地从外界吸收、转化、存储灵力。虽然总量依旧远逊于同阶，甚至不如一些资质好的预备弟子，但确确实实，他已稳固在炼气一层。就在十天前，当气旋旋转速度突破某个临界，一丝凝实的灵力自行冲开某个细微关窍时，水到渠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体内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的轻响，以及五感、力量、精神力的全方位微小提升。他成功引气入体，正式踏入炼气期，虽然只是最底层的第一层。
与此同时，在AIC辅助下，他对“灵雨术”、“御物术”、“清风诀”乃至基础“凝丹诀”的优化掌握，早已超越“熟练”，达到了“精通”乃至“小成”境界。尤其是“御物术”，在他夜不辍的练习和AIC的持续优化下，控精度和响应速度，足以让许多炼气中期的弟子汗颜。
然而，真正的收获，或许不只在修为和法术。
荒坡的月光苔，在他精心改良土壤、微调灌溉、甚至尝试用不同时段（侧重月华时）的“灵雨术”浇灌下，长势喜人，叶片饱满，隐隐有银辉流转，品质明显超出预期。胡管事验收时，那张横肉脸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满意，爽快地兑现了十个贡献点，并暗示以后“有难活还找你”。
炼丹房那边，他凭借精准的火候控制和优化处理手法，在炼制“辟谷丹”、“止血散”等低阶丹药上，成功率和品质稳步提升，虽然依旧只是杂役学徒，但获得的贡献点已超过不少正式炼丹学徒。刘洪丹师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轻蔑挑剔，变成了复杂的审视，偶尔会丢给他一两个稍微复杂点的处理任务，似在进一步观察。
丙区那十四块灵田的青霖草，在AIC的精准“喂养”下，长势远超同侪，叶片肥厚，灵气充盈，在不久前灵植园的收割评选中，毫无争议地夺得“品质最佳”，为林夜带来了二十贡献点和一瓶五颗的“益气丹”。
贡献点第一次突破三十大关，加上一瓶益气丹，让林夜终于有了点“余粮”。他用部分贡献点兑换了《戊土诀》、《庚金剑气初解》的剩余残缺部分，为AIC补全五行基础功法模型。剩余的，则小心存起，以备不时之需。
益气丹他服用了两颗，配合《青元诀·均衡版》，修炼速度再次提升一截。剩下三颗，他留给了栓子一颗——栓子在他偶尔的、不露痕迹的“启发”下，终于在一个月前成功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激动得哭了半夜。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但林夜心中的弦，从未放松。
三个月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过两次。一次在他于后山练习“御物术”控多件物体时，一次在他于炼丹房尝试用优化手法处理一种稍珍贵的“紫云花”时。感觉稍纵即逝，来源难辨，但每次出现，都让AIC记录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废炉”裂缝泄露相似频率的能量波动。
山林里的黑石袭击，也再未发生。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然而，就在小比开始前三天，林夜在例行检查荒坡月光苔时，在田埂边缘，发现了一小撮新翻动的泥土。挖开后，里面埋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入手冰寒的石头，与他当晚遇袭的黑石材质一模一样，只是表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充满恶意的符号——一个简单的骷髅头，眼眶处点着猩红朱砂。
警告，还是标记？
林夜将黑石收起，没有声张。他知道，暗处的眼睛，或者其中某一双，已经不耐烦了。小比，这个公开的舞台，或许会成为某些人进一步“试探”甚至“动手”的机会。
“丙字区，林三狗！”执事弟子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林夜的思绪。
“在。”林夜上前一步。
“你的对手，甲字区，王海。一号试剑台，即刻登台。”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以及更多的……轻蔑与嘲弄。
“看，那就是五行伪灵的林三狗。”
“听说他种田、炼丹有点歪门邪道，还真让他混到炼气一层了？”
“运气罢了。就他那灵，修为能有多少？估计是丹药堆上来的。”
“王海师兄可是甲字区有名的高手，炼气三层，一手《追风剑诀》已得三分真意，对付这种废物，三招都嫌多。”
“开盘了开盘了！赌王海几招取胜！我赌两招！”
林夜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稳步走向一号试剑台。甲字区是外门精英弟子聚集区，王海此人他略有耳闻，出身小修仙家族，风属性单灵，资质中上，性格倨傲，以一手快剑在外门低阶弟子中小有名气。
登上石台，淡青色光幕在身后合拢，将内外隔绝。对面，一名身穿崭新青衣、面容白皙、眼神锐利如鹰的少年，已然负手而立，腰间佩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正是王海。
“林三狗？”王海上下打量着林夜，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我还以为是什么人物，能让柳师姐特意提一句‘留心’，原来就是你这么个货色。五行伪灵，炼气一层？啧，真是污了我的剑。”
柳师姐？柳晴？她让王海“留心”我？林夜心中微动，脸上却是一片木然，只是抱拳：“请王师兄指教。”
“指教？你也配？”王海嗤笑一声，“自己滚下去，免得待会儿收不住手，断了你几骨头，还得浪费丹药。”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林夜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低垂，仿佛被吓住了。
“不识抬举！”王海眼神一冷，不再废话，“锵”地一声拔出长剑，剑身清亮，隐有风吟。他手腕一抖，剑尖震颤，化作三点寒星，分取林夜咽喉、心口、小腹！正是《追风剑诀》的起手式“三星追月”，快、准、狠，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扑面而来！
炼气三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这一剑，显然没打算留手。
台下响起低呼，有人已预见到林夜血溅当场的情景。
然而，就在剑光及体的刹那，一直低垂着头的林夜，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格挡。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幅度极小地向左后方侧移了半步，同时上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右微微倾斜。
呼！呼！呼！
三剑，擦着他的衣角、肋侧、大腿外侧掠过，全部落空！毫厘之差！
“什么？！”王海瞳孔一缩，他势在必得的一剑，竟然被对方以如此轻微、如此“巧合”的方式躲过了？
不待他变招，林夜脚步一错，已如鬼魅般滑到他身侧，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芒，悄无声息地点向王海持剑手腕的“神门”。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点。但速度、角度、时机，拿捏得妙到巅毫，恰好是王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手腕力道最薄弱的瞬间。
王海大惊，急忙撤腕回剑格挡。然而林夜那一点只是虚晃，手指在触及剑身前骤然收回，脚下步伐再变，已绕到王海另一侧，左手同样并指，点向他腋下“极泉”。
王海怒吼，长剑回旋，带起一片青色剑风，试图将林夜退。然而林夜的身影如同风中柳絮，在剑风缝隙间轻盈穿梭，每一次移动都恰好避开剑锋最盛处，每一次出手都指向王海招式转换间最难受、最脆弱的节点。
不是硬碰硬，不是法术对轰。是纯粹的预判与精准打击。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不解。
“这……这什么身法？”
“没见他用身法啊，就是普通的挪步……”
“可王师兄的剑怎么每次都差一点？”
“你们看！王师兄好像被牵着鼻子走！他的剑招每次刚要展开，就被打断！”
高台上，几位蓝袍执事也露出了讶色。居中而坐的赵坤长老，目光落在林夜身上，古井无波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思索。
石台上，王海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每一次出剑都像是砍在空处，每一次变招都仿佛被对方提前看穿。对方的灵力明明微弱得可怜，身法也谈不上精妙，可就是能料敌机先，总能在他发力的关键节点进行扰，让他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五成。
更让他骇然的是，对方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他体内灵力的每一点流转，肌肉的每一次牵动。
“不可能！你这废物！”王海怒吼，终于不再留手，体内风属性灵力狂涌，长剑上青光大盛，“追风逐电！”
他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手中长剑幻化出数十道剑光，如狂风暴雨般将林夜笼罩！这是《追风剑诀》的招，以速度压制，让人避无可避！
台下众人屏息。这一招，看那林三狗还怎么躲！
然而，林夜依旧没有躲。
在漫天剑光袭来的瞬间，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动作——他微微屈膝，然后，向着左侧前方，王海剑光最“稀薄”、也是后续变化最“迟缓”的一个点，撞了过去！
不是后退，是前进！迎着剑光！
“他疯了？！”有人失声惊呼。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林夜体外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层极其稀薄、不断荡漾的灰色灵光，仿佛一层流动的水膜。王海的剑光斩在这层灵光上，大部分力道被诡异地带偏、滑开，只有极少部分真正作用在林夜身上，将他灰衣割开数道口子，留下浅浅血痕。
而林夜本人，已如同游鱼般，从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剑网中“钻”了出来，瞬间贴近王海身前咫尺！
王海旧招用老，新力未生，门户大开！眼中首次露出惊骇。
林夜眼神一厉，一直收在腰间的右拳，此刻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王海的小腹丹田偏上三寸——一个并非要害，但全力轰击足以暂时扰乱灵力运行、造成剧烈疼痛和僵直的位置。
“呃啊——！”
王海双眼暴突，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弓起，长剑脱手，踉跄倒退数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一时竟爬不起来。
石台上，剑光消散，狂风止歇。
林夜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灰衣破损，血迹斑斑，但身形挺直。他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痛苦喘息的王海，收回目光，转向台下执事弟子，平静道：
“弟子，侥幸胜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数百外门弟子，张大嘴巴，瞪圆眼睛，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炼气一层，五行伪灵的记名弟子林三狗，胜了炼气三层、单属性风灵的精英弟子王海？
没有炫目的法术对轰，没有激烈的剑光纵横。只有看似笨拙的躲闪，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扰，以及最后那石破天惊、又透着诡异“取巧”的一撞、一拳。
这赢得……太古怪了！太……憋屈了！可又实实在在，王海已无再战之力。
“胜者，林三狗！”执事弟子回过神来，高声宣布，声音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光幕撤去。
王海被同门扶下台，看向林夜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惊惧，以及深深的屈辱。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给这样一个废物！
林夜无视那些目光，默默走下石台。体内灵力消耗了近半，身上伤口辣地疼，但都在可控范围。AIC的战斗辅助模块，结合对方灵力波动、肌肉运动、视线方向、乃至环境气流等数百个参数进行的实时预判，效果远超预期。最后那层卸力的灵光，则是优化版“灵雨术”灵力运行方式的变种应用，模拟非牛顿流体，对高速、分散的攻击有奇效。
“三狗！你太厉害了！”栓子挤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刚才也险胜一场。
“侥幸。”林夜低声道，目光却扫向人群。他看到了几个穿着与柳晴相似月白袍的内门弟子，站在远处阁楼上，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其中一人，身形似乎与柳晴有几分相似，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柳师姐……特意让王海“留心”我？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别有用意的“安排”？
第一场胜利，并未带来多少喜悦，反而让他心中的警兆更浓。他展示出的“异常”，或许已落入某些人眼中。
“丙字区，林三狗！”执事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二场，对阵，丁字区，赵莽！三号试剑台，一炷香后开始！”
丁字区，赵莽？林夜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似乎没什么名气，炼气二层，据说是个闷葫芦。
一炷香很快过去。林夜登上三号台。
对面，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比林夜高了整整一个头，浑身肌肉贲张，将青色弟子服撑得紧绷绷的。他皮肤黝黑，面容憨厚甚至有些木讷，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内蕴，盯着林夜，仿佛盯着猎物。
赵莽。炼气二层。武器……没有武器。他只戴着一双黑沉沉的、不知什么材质打造的露指拳套。
体修？林夜心中微凛。体修是修仙界中比较特殊的一脉，不重法术，专修肉身，将灵力融入筋骨皮膜，追求极致的速度、力量与防御。同阶之中，体修近战极为可怕。
“开始！”
赵莽低吼一声，没有多余废话，脚下石板“咔嚓”碎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狂暴的恶风，直扑林夜！速度竟比之前的王海还要快上一线！而且气势惨烈，一往无前，充满了纯粹的、暴力的压迫感！
“AIC，战斗模式启动，扫描分析！”
【扫描中……目标：炼气二层（体修）。肌肉强度、骨骼密度、神经反应速度均远超同阶法修。灵力波动内敛，集中于四肢躯。移动轨迹：直线突进，无明显假动作。威胁评估：高。建议：避其锋芒，游斗，寻找破绽。】
林夜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弹，数道经过优化的、凝练如针的“水箭术”（灵雨术攻击变种）激射而出，直取赵莽双眼、咽喉、关节等要害。
然而，赵莽不闪不避，只是微微偏头，护住要害，任由水箭打在身上。
噗噗噗！水箭击中，发出沉闷声响，却只在赵莽那泛着古铜色光泽的皮肤上留下几个白点，瞬间消失。他的冲势丝毫未减！
好强的防御！林夜眼神一凝，脚下步伐连变，险之又险地避开赵莽一记凶猛的直拳。拳风擦过脸颊，生疼。
赵莽得势不饶人，双拳连环轰出，拳影如山，笼罩四方，本不给林夜喘息和拉开距离的机会。他的拳法简单粗暴，但势大力沉，速度极快，配合其强悍的体魄，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攻击风暴。
林夜将AIC的预判和身法优化运用到极致，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漫天拳影中穿梭闪避。偶尔以“御物术”控地上碎石扰，或以“清风诀”扰乱对方视线、平衡，但收效甚微。赵莽的体魄太强了，对这类小扰几乎免疫，意志也如钢铁，不受迷惑。
“小子，你就只会躲吗？！”赵莽久攻不下，有些焦躁，怒吼一声，双拳对撞，拳套上黑光一闪，他浑身肌肉再度膨胀一圈，速度力量竟然又提升了一截！一拳轰出，空气发出爆鸣！
林夜避无可避，只得将剩余灵力全力催动体表那层灰色灵光，同时双臂交叉格挡。
“砰——！”
如同被蛮牛正面撞中，林夜双臂剧痛，口发闷，整个人向后抛飞，狠狠撞在防护光幕上，又弹回地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三狗！”台下栓子惊呼。
赵莽狞笑，大步追上，抬起右脚，狠狠朝着倒地林夜的口踏下！这一脚若是踏实，不死也得重伤！
台下有人不忍地闭上眼。
然而，就在巨足落下的瞬间，看似重伤无力的林夜，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一直紧握的左手猛地张开，五指间不知何时夹着四颗龙眼大小、颜色晦暗的丹丸——正是他之前炼制的、品质最差的“辟谷丹”，其中被他以特殊手法灌注了过量且不稳定的火属性灵力，处于临界状态。
“爆！”
林夜低喝，用尽最后力气，将四颗丹丸向上弹出，同时身体极力向侧方翻滚！
赵莽的巨足落下，恰好踩中弹起的丹丸。
轰！轰！轰！轰！
四声并不剧烈、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火光、气浪、以及丹药中混杂的未消化药力、杂质猛然爆开！虽然威力不足以重伤赵莽，但那瞬间的冲击、灼热、刺鼻气味，以及超出预料的攻击方式，让赵莽动作一滞，下意识闭眼偏头，脚下力道也散了大半。
就是现在！
翻滚中的林夜，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灰芒凝聚到极致，不再追求威力，而是将所有的灵力、精神力，压缩为一点，如同最锋利的钻头，在赵莽因爆炸而微微抬脚、露出下方脚踝“昆仑”防御最薄弱瞬间，狠狠点出！
“噗嗤！”
血光迸现！
“啊——！”赵莽发出一声痛吼，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和灵力侵入的酸麻，让他身形一个趔趄。
林夜已趁机翻身而起，强忍伤痛，合身扑上，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在赵莽腹间七八处大连点数下！每一指都蕴藏着扰乱灵力运行的暗劲。
赵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神采迅速涣散，“噗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仰天栽倒，溅起一地尘埃。他体魄强横，并未昏迷，但全身气血灵力被暂时截断、扰乱，已无力再战。
林夜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抹去嘴角血迹，看向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看了看倒地抽搐的赵莽，又看了看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沉静的林夜，深吸一口气：
“胜者，林三狗！”
台下再次哗然！又是这种古怪的、险之又险的胜利！这次，他竟然用炼丹学徒的“废丹”阴了体修一把？
林夜默默下台，栓子连忙扶住他，塞给他一颗普通的止血丹。林夜服下，感受着药力化开，缓解伤势，但灵力几乎耗尽，内腑震荡。
“第三场，对阵，乙字区，周通！二号试剑台，半个时辰后！”
对手接踵而至，本不给他恢复的时间。周通，炼气三层，擅使一柄厚背砍山刀，灵力浑厚，刀法沉猛。
半个时辰后，林夜再次登台，伤势未复，灵力仅恢复两成。面对周通狂暴的刀势，他几乎全程处于守势，利用AIC的预判和优化身法苦苦周旋，抓住对方一个急于求成、招式用老的破绽，以伤换伤，一记蕴满剩余灵力的手刀切在对方持刀手腕，打落兵刃，险胜。
三战三胜！
一个五行伪灵、炼气一层的记名弟子，一之内，连克炼气三层剑修、炼气二层体修、炼气三层刀修！
虽然每一场都胜得艰难、古怪、甚至有些“不光彩”，但胜利就是胜利。台下的喧哗渐渐变了味道，轻蔑嘲笑少了，多了惊疑、凝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个林三狗，邪门！
高台上，赵坤长老的目光，已多次落在林夜身上。他旁边一位蓝袍执事低声道：“赵长老，此子……似乎对战斗节奏、对手弱点，有种异乎寻常的敏锐直觉。所用手段，也颇为……另类。”
赵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能赢，便是本事。继续看。”
林夜被安排到一旁休息区调息。他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运转“基础灵能收束法”和《青元诀·均衡版》，同时吞下栓子省下的一颗益气丹。丹药入口即化，化为精纯灵力，配合功法，快速补充消耗，修复伤势。
他能感觉到，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细针，刺在他的背上。有来自高台执事的审视，有来自内门弟子方向的观察，还有……几道更加隐晦、更加冰冷的注视。
“丙字区，林三狗！”执事弟子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再次响起，“第四场，对阵，甲字区，吴铁山！五号试剑台，即刻登台！”
吴铁山！甲字区魁首，本次小比炼气期弟子中，公认的最强者之一！炼气四层巅峰，金土双灵，修炼《厚土崩山诀》，灵力雄浑，防御惊人，攻击势大力沉，几乎没有短板。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夜，目光复杂。连战三场，重伤未愈，灵力未复，对上状态完满、实力碾压的吴铁山……结局似乎已无悬念。
“三狗，要不……认输吧？”栓子声音发颤，他刚刚也败下阵来。
认输？林夜缓缓站起身，体内新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带着益气丹残留的温热，与伤势的刺痛交织。他看向五号试剑台，那里，一个如同铁塔般、面色冷硬如岩石的青年，已然抱臂而立，目光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吴铁山。真正的强敌。
暗处的目光，或许正期待着他在这里倒下，或者……被出更多“异常”。
他一步步走向石台，脚步沉稳。
不能退。退了，之前三场胜利积累的微弱“势”将荡然无存，暗处的窥视将更加肆无忌惮。退了，或许就再没有抬头之。
他需要这一场胜利，或者，一场足够惨烈、足够“合理”的失败，来迷惑某些眼睛。
踏上石台，光幕合拢。
吴铁山看着走到对面的林夜，微微皱眉，似乎对他还能站着感到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冷漠：“你能连赢三场，有点门道。不过，到此为止了。自己下去，免得难看。”
林夜缓缓抬起双手，摆出一个古怪的、并非任何已知拳法剑诀的起手式，目光平静地迎上吴铁山：
“请吴师兄，赐教。”
山风更烈，卷过试剑台，扬起两人衣袂。
台下，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