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我爸怒吼着,猛地冲上来想打我,却被我妈死死拉住。
“老陈,你冷静点!”
我妈哭着喊道,“小冉还生着病,你不能打她!”
我爸挣扎着,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失望: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为了二十万,竟然要跟我断绝关系,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是啊,我也后悔,为什么要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我拼命地懂事,拼命地讨好你,只想得到一点父爱,可我得到的是什么?是一次次的忽视,一次次的牺牲,我累了,真的累了。”
“你以为我容易吗?”
我爸也红了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拉扯你们姐弟俩长大,供你们读书,容易吗?我不过是想让亲戚们高看一眼,让咱们家在村里抬得起头,我有错吗?”
“你没错,错的是我。”
我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错的是我不该奢望得到你的关爱,错的是我不该把救命钱给你,错的是我不该对这个家抱有任何希望。”
“小冉,你再好好想想,别这么冲动。”
我妈拉着我的胳膊,苦苦哀求,“血缘关系怎么能说断就断呢?你爸心里还是有你的,他只是一时糊涂。”
“我已经想清楚了。”
我掰开我妈的手,“妈,我知道你为难,可我真的没办法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我需要治病,需要好好活着,我不能再被这个家拖累了。”
我爸看着我,脸色涨红,转身就走。
我妈看着我,又看了看我爸的背影,眼泪直流,最终还是追了出去,出门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和无奈。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依旧飘着的小雪,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委屈,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从今天起,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我要好好治病,好好活着,以后的子,再也不用为了讨好谁而委屈自己,再也不用被那些所谓的亲情和面子所绑架。
我拿出手机,给医生发了一条消息:
“医生,我这边已经凑齐手术费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给医生发完消息,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拾行李。
旅馆的床单还留着些许寒气,像极了这个家带给我的最后触感。
退完房,寒夜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清醒。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高铁站,司机师傅看着我拖着行李箱的狼狈模样,问了句“大过年的赶路啊”。
我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过往,必须亲手斩断。
高铁票是凌晨三点的,无座。
在车厢连接处,冰冷的金属壁贴着后背,倒让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
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全是我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带着刻意的焦灼和廉价的温情:
“小冉,你爸被你气得高血压犯了,现在躺在床上直哼哼,半边身子都麻了,你快回来看看他!”
“那二十万真的没那么重要,父女一场,血浓于水,感情才是一辈子的事啊!”
“妈知道你委屈,可你爸也后悔了,他说不该拿你的钱,只要你回来,我们把钱给你凑齐手术费,你别跟自己亲爹置气。”
“小冉,你一个女孩子在外头,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快回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
5.
我一条条划着,指尖冰凉。
后悔?若是真的后悔,当初就不会拿着我的救命钱去给堂弟凑首付;
若是真的在乎,就不会在我确诊癌症后,只想着他的面子。
这些话,不过是怕我真的断亲,断了他们后可以随意索取的退路。
我点开联系人,找到“爸”和“妈”的号码,手指没有丝毫停顿,拉黑。
又点开那个充斥着道德绑架的家族群,设置成免打扰,然后关掉手机屏幕。
车厢里很静,只有铁轨与车轮摩擦的“哐当”声,像在为我敲打着新生的节拍。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在角落,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清醒时,脑海里闪过的是独自打拼的夜夜:
住地下室时,雨水顺着墙壁往下渗,被褥永远是的;
被裁员后,攥着仅剩的几百块钱,在菜市场捡别人挑剩下的菜叶;
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晕乎乎地去医院输液,看着邻床家属忙前忙后,只能自己给自己倒温水。
那些难捱的时刻,我都没哭。
可此刻想到从此再也不用被亲情绑架,心里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抵达目的地时,天已大亮。
我按照医生发的地址找到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护士递来厚厚的术前同意书,让我填写家属联系方式,我笔尖顿了顿,写下“无”。
护士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陌生的天空,心里没有胆怯,只有坚定。
手术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我独自完成了所有术前检查,签了一堆文件。
每当医生问起“要不要通知家属”,我都平静地摇头:“我一个人可以。”
我早就学会了自己给自己依靠,这个家没能给我的温暖,我会自己挣回来。
手术很顺利,但术后的疼痛远超我的想象。
伤口像被火烧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夜里本无法安睡,只能靠止痛药勉强撑着。
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我孤单的影子。
手机充上电开机,屏幕瞬间被未接来电淹没——三叔、二姨、表姐、堂哥……
几乎所有家族里的亲戚都打过电话。
我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不是来关心我的病情,而是来当说客,劝我回去给我爸认错,继续做那个可以被随意牺牲的懂事女儿。
我冷笑一声,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着鼻管的样子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点开早已设置成免打扰的家族群,把照片发了出去,紧接着敲下一行字:
“我刚从手术室出来,现在浑身着管子,连翻身都困难,如果你们再打着‘为我好’的名义给我打电话,劝我回去原谅那个拿我救命钱充面子的父亲,我不介意等我能下床了,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发送完毕,我没有看群里的任何回复,直接退出了家族群,然后把那些亲戚的号码一个个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伤口的疼痛还在,但心里的憋闷却散了大半。
而此刻,老家的医院里,我爸正躺在病床上。
他的高血压本就没好利索,看到家族群里我发的照片和文字,顿时火冒三丈,猛地一拍床沿:
“这个白眼狼,真是要气死我!”
6.
他的吼声引来了病房里其他病人的侧目,我妈连忙拉住他:
“老陈,你小声点,别气坏了身体。”
“气坏身体?我看她就是盼着我死!”
我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发紫,“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东西,拿了她点钱,就恨不得让我身败名裂!”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是三姑打来的:
“哥,你快看群里,陈冉太不像话了,竟然说要吊死在咱们家门口,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家在村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她还敢威胁人?”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我当初就不该把她生下来!”
“哥,你也别太气了。”
三姑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你当初做得不对,怎么能拿孩子的救命钱给陈强凑首付呢?现在亲戚们都在说你偏心,不心疼女儿。”
紧接着,舅舅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老陈,你这事办得确实不地道,小冉那孩子多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得了癌症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这么对她。现在好了,她要跟你断亲,亲戚们也都在说你的不是,你这面子算是彻底没了。”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有的指责,有的抱怨,有的幸灾乐祸。
我爸本就不稳定的血压瞬间飙升,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我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下急救铃,病房里顿时一片混乱。
医生紧急抢救了半个多小时,我爸才缓缓醒过来,被确诊为急性脑梗,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
我妈坐在病床边哭个不停,拿出手机想给我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早已被拉黑。
她急得团团转,只能给亲戚们打电话求助,可大家要么推脱有事,要么就是抱怨我爸做事不妥,没人愿意真的帮忙。
我妈走投无路,只能到处借手机给我打电话,可我看到陌生号码,要么直接挂断,要么拉黑。
直到第三天,我才接起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带着哭腔的哀求:“小冉,求你了,你爸脑梗住院了,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你快来看看他吧!”
我躺在病床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怎么看?扯着一身的管子,千里迢迢赶回去,看他躺在床上指责我不孝吗?”
“小冉,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妈哭喊道,“他是你爸啊,就算他有千错万错,也是生你养你的人!”
“生我养我,就要拿我的命去换他的面子吗?”
我冷笑一声,“妈,其实我最讨厌的不是我爸,而是你。”
“你看似对我好,每次都劝我懂事、劝我体谅,可你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
“我确诊癌症的时候,你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只想着让我服软;我被我爸拿了救命钱,你没有一句公道话,只想着让我忍。你所谓的‘好’,不过是怕这个家散了,怕你没了可以炫耀的资本,怕你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你和我爸,其实是一路人,都是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有,我是真心为你好!”我妈急得辩解。
“真心为我好,就不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想着让我牺牲自己。”
我语气冰冷,“从今天起,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7.
术后恢复的子漫长而枯燥。
每天除了吃药、换药,就是做检查。
伤口的疼痛渐渐减轻,但心里的伤痕却需要时间慢慢愈合。
好在护士们都很温柔,时常陪我聊聊天,给我讲一些开心的事情,让我不至于太过孤单。
元宵节那天,天空放晴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暖洋洋的。
我正靠在床头看书,病房门被推开了,老板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小冉,元宵节快乐,我给你带了汤圆,黑芝麻馅的,知道你爱吃。”
我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这个举家团圆的子里,没想到来看我的,竟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老板。
“老板,你怎么来了?”我声音有些哽咽。
“刚好路过这边,就过来看看你。”
老板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快尝尝,刚煮好的,还热着呢。”
她拿起勺子,盛了一个汤圆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甜糯的馅料在嘴里化开,暖流顺着喉咙流进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委屈。
“谢谢老板。”我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跟我客气什么?”
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个好员工,平时工作那么努力,又那么懂事。好好养病,工作的事不用心,我给你留着职位,等你病好了,随时回来上班。”
老板陪我聊了一个多小时,询问了我的恢复情况,又叮嘱了我一些注意事项,然后才离开。
她走后,我看着保温桶里剩下的汤圆,心里充满了暖意。
原来,真正的关心,不是口头上的道德绑架,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可这份暖意并没有持续多久,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护士来换药,随口说了句“进来”,没想到护士却拿给我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急促的声音:
“小冉,求你了,给我们打点钱吧,你爸住院已经花了好几万了,医院催着缴费,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冰冷:
“没钱?让他找堂弟陈强要去啊!当初他拿我的二十万给陈强凑首付,现在陈强娶了媳妇,难道连大恩人的住院费都不肯出吗?”
“陈强说那二十万是你爸自愿给的,现在他也没钱,就给了我们五千块,本不够!”
我妈哭着说,“小冉,看在养育你一场的份上,你就帮帮我们吧!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养育之恩?”
我冷笑一声,“当初我爸拿我救命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养育之恩?现在想起我了?晚了。”
“陈冉,你这个白眼狼!”
我妈见求我没用,终于暴露了本性,声音陡然拔高,“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你爸都这样了,你竟然见死不救,你会遭的,你这个癌症病人,就算治好了,也没人会真心对你!”
我听着她恶毒的咒骂,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觉得可笑。
“?我最大的,就是生在了你们这个家。”
我平静地说,“从今天起,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之间,我嫌恶心。”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拿出手机,把所有可能和他们有关联的号码都梳理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一片澄澈。
从这一刻起,我彻底摆脱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我要好好养病,好好生活,再也不用为了讨好谁而委屈自己,再也不用被那些所谓的亲情所绑架。
出院后,我在医院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安心休养了三个月。
身体完全恢复后,我回到了公司。
老板果然给我留了职位,还特意给我安排了轻松一点的工作,不让我太过劳累。
半年后,公司在另一个省份开设了分公司,老板推荐我去分公司任职。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想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彻底告别过去的阴影。
8.
新的城市,新的工作,新的开始。
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提升自己上。
每天早早地来到公司,很晚才下班。
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虚心向同事请教;周末休息的时候,也不忘学习专业知识。
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我的业绩一路飙升,很快就得到了分公司领导的赏识。
两年时间里,我从一个普通员工,硬生生坐上了分公司副总的位置。
薪资翻了好几倍,不仅还清了欠老板的二十万,还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是真正属于我的家。
子一天天过去,我很少再想起老家的那些人。
偶尔从以前的邻居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我爸和我妈的消息,也只是当作耳旁风。
据说,我爸出院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半边身子瘫痪,生活不能自理。
堂弟陈强结婚后,没过多久就和我爸我妈闹了矛盾。
陈强的媳妇嫌弃我爸我妈累赘,不仅不给他们生活费,还经常对他们冷嘲热讽。
陈强也觉得我爸我妈麻烦,最后给了他们几万块钱,就把他们从家里赶了出去。
我爸和我妈没办法,只能租住在一个破旧的小房子里。
我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既要照顾瘫痪的我爸,又要为生计发愁,子过得十分艰难。
后来,他们通过法院我,要求我支付赡养费。
法院最终判决我每个月支付一千块钱的赡养费。
我没有上诉,按照法院的判决,每个月按时把钱打到他们指定的账户上,但除此之外,我没有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
有人说我狠心,说我不该不管自己的亲生父母。
但只有我知道,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当初他们拿我的救命钱充面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当初他们对我不管不顾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亲情可贵?
我曾经拼命地想要得到他们的关爱,想要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可他们一次次地让我失望,一次次地把我推向深渊。
现在,他们老了,需要人照顾了,才想起我这个女儿。
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关系,一旦破裂,就再也无法修复。
我在新的城市站稳了脚跟,事业蒸蒸上。
闲暇时,我会去健身、旅行、看书,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有声有色。
我也遇到了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他知道我的过往,心疼我的遭遇,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感。
我们一起规划未来,一起努力奋斗。
至于我爸和我妈,他们有他们的归途,我有我的远方。
一月一千,我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