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笔在账册上划了几行。
“这些你拿去复印。进货时间,对得上。”
我接过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上面记着三年前事故前一周,江记本来订了两百斤牛骨。订单当天取消,取消人是何成。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知道会出事,故意把真骨汤掐掉了。
我把账册抱在怀里,喉咙发。
“赵叔,您要是后面需要做证,能不能出面?”
赵老板把茶缸一放。
“能。我跟你爹喝过酒。老江守了半辈子锅,不能让人拿增香膏顶了他名字。”
从冻品行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走到公交站台,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是个女声。
“江宁?”
“哪位。”
“孙敏。”
我脚步一下顿住。
孙敏以前是江记中央厨房的品控主管,做事死板,账和货对不上,她能在车间站到半夜。事故后她没多久就被辞了。我找过她,她那时候躲着不见。后来我进去了,人也彻底断了。
“你怎么有我号码?”
“秦叔给的。”孙敏那边很安静,像在楼道,“我听说你出来了。也听说你去监管局了。”
“嗯。”
“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你要真想掀锅,明天早上六点,西城批发市场北门见。”
说完她就挂了。
第二天我五点半就到了。
北门冷风直灌,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看见孙敏从一辆电动车后座下来。她瘦了很多,头发扎成一把,手里抱着一个白色泡沫箱。
“跟我走。”
她带我穿过一排卖水产的摊位,停在一家卖调味料的仓门前。
门还没开,门口却堆着十几个蓝色塑料桶。桶身贴着标签。
“复合卤香膏。”
“酱卤增鲜底料。”
“回锅矫味液。”
孙敏用手机拍了几张,又蹲下去摸了摸桶边的物流贴。
“发货方是临州万盛调味。收货方写的是‘江腾食品科技有限公司’。这是江记中央厨房挂在外头的壳。每周至少来两车。”
我盯着那些桶,胃里一阵翻。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孙敏扯了扯嘴角。
“说了。你进去那年,我拿着车间录像去找过你妈。你妈说,小雪做生意不容易,让我别揪着不放。后来何成给我扣了个私自泄密的帽子,把我赶出来了。再后来我妈病了,我没空管别人的锅。”
她把泡沫箱塞给我。
“打开。”
我揭开盖子,里面是几包抽了真空的卤味,还有两盒贴着江记标签的鸭掌。生产期是前天,保质期写七天。孙敏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记号笔,在其中一包右下角点了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