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个签名。确实是我的字迹。但我不记得签过这个。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出海前。”陈海微笑:“那晚你喝醉了。我说补个手续,你就签了。”
我浑身发冷。我想起那个夜晚,灯光昏暗,他挡着大半张纸。我想起他递过来的保温杯,枸杞红枣。
“你算计我?”
“别说得这么难听。”他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摔在我面前。红色的百元钞散开,像一摊血。
“强子,你的命不值钱,你就是个臭打鱼的,没我你连这一千块都拿不到。”
他俯身,在我耳边轻声说:“可惜啊,你命硬。”
他直起身,整理西装:“阿强,认清现实。你就是一个打鱼的,这辈子都是。我念在兄弟情分,给你一千块过年。拿着钱,滚回你的破渔村去。”
我坐着没动。
他以为我傻了,废了,被打垮了。
他不知道,我在部队当过侦察兵。我不知道什么叫认输。
我盯着那一千块钱,慢慢伸手,一张一张捡起来。
我笑了,说道:“谢谢啊,兄弟,只是…”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识时务!阿强,我就知道你……”
“我会让你后悔的。”我打断他,声音很轻:“陈海,我会让你跪着,把这些钱,一张一张,塞回我手里。”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他的笑声。
腊月二十八的寒风割着脸。我走在街上,手里攥着那一千块,攥得指节发白。
我想活下去,而且我要他生不如死。
我打了几个电话。
“老周,回来吧,哥错了。”
第二通电话一接通,我说道:“兄弟,帮我个忙。”
电话打完,我站在江边,把那一千块钱拢好,抚平,收进贴身口袋。
这不是屈辱,这是战书。
4
我在城里租了间地下室。
十平米,月租三百,没有窗户。
陈海以为我滚回渔村了。他派人在村里打听过,说我:“受了,精神不太正常”,整天在海边转悠。
那是我放的烟雾弹。我让我爹配合演的戏。
我爹问我:“强子,咱家船没了,咋办?”
我说:“爹,信我。三个月,我把船给你挣回来。”
白天,我在码头当搬运工。晚上,我整理证据。
陈海太自信,或者说,太贪婪。他以为我完了,连遮掩都懒得做。
公司账目、客户名单、转账记录,全存在那台他淘汰给我的旧手机里——他说留个纪念。
数据触目惊心。
三年来,公司营业额一千二百万。我出海二百八十天,创造的价值超过九百万。但我账上收到的,只有工资寥寥。
剩下的钱呢?
高尔夫会员卡,十八万。
市中心那套房,全款一百八十万。
还有……我盯着一笔转账记录,手开始抖。
腊月十九,我出海那天。陈海给某个账号转了五万块。
备注:天气预报延期费。
暴雨不是意外,是谋。
我保存好截图,继续翻。客户名单更有意思——那些他所谓谈下来的公司,有一半是空壳公司。
他左手倒右手,把鱼低价卖给关联公司,再高价转手,差价全进他口袋。
这是职务侵占。是合同诈骗,数额特别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