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衡正式加入“利剑”旅第三中队后的第一个月,就迎来了一次实战任务。
任务代号“雷霆”,目标是清剿一个月前侦察小组发现的那个境外武装贩毒集团营地。经过一个月的持续侦察和情报分析,上级已经掌握了该集团的全部情况——组织结构、人员构成、活动规律、武器配置、甚至主要头目的生活习惯。
这个集团的头目,正是阮文东。
但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抓捕或击毙阮文东——而是摧毁他的营地,切断他的毒品和武器走私通道,打掉他在边境地区的活动能力。至于阮文本人,如果他在行动中被击毙,那是战场上的结果;如果他逃走了,那也不是这次行动的失败。
这是陈衡第一次以“利剑”旅队员的身份参加实战任务。他的位置是狙击手,任务是在行动开始前清除营地外围的哨兵,并在行动过程中提供火力支援和掩护。
行动时间选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一架运输直升机在夜色的掩护下,把突击队投送到了距离营地三公里外的空降场。突击队一共十二个人,分成三个小组——突击组、支援组和指挥组。陈衡属于支援组,和观察手欧阳海一起,负责在外围建立狙击阵位。
“各小组注意,按计划展开。”中队长李锐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冷静而清晰。
陈衡和欧阳海在黑暗中快速移动,沿着预定的路线向狙击阵位前进。这段路他们已经在白天的侦察照片上研究过无数次,每一个树丛、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沟壑都烂熟于心。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预定阵位——一个距离营地大约四百米的岩石平台,平台上有天然的灌木丛作为掩护,视野开阔,可以覆盖整个营地以及外围的三条主要通道。
陈衡架起狙击,打开瞄准镜,开始观察。
营地里的情况跟一个月前侦察时差不多——十几顶帐篷,中间一个大棚屋,几辆车停在营地边缘。不同的是,营地周围的警戒似乎加强了一些——外围多了一道铁丝网,还增设了两个新的哨位。
“指挥组,这里是鹰眼。目标营地警戒有所加强,新增两个哨位,位置在——”陈衡报出了哨位的精确坐标,“请求确认。”
李锐的声音很快回复:“收到。按原计划执行,哨位由你负责清除。”
“鹰眼明白。”
陈衡把瞄准镜对准了第一个哨位——一个用沙袋垒成的简易掩体,里面站着一个人,手里夹着一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视仪中格外醒目。那个人背对着陈衡的方向,正在跟营地里的什么人用手势交流。
距离——四百一十二米。风向——从左向右,每秒三米。弹道修正——偏右四厘米。
陈衡调整了瞄准镜,把十字准星压在那个人的后脑勺上。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扣下去——他在等信号。
行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整。在那一刻,突击组将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营地,而陈衡需要在外围枪响的同时清除哨兵,防止他们发出警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衡的手指保持着轻微的张力,像一被拉开的弓弦。
凌晨两点整。
“突击!”
李锐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的一瞬间,陈衡扣下了扳机。
“噗——”消音器把枪声压到了一个非常低的水平,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精确地击中了第一个哨兵的后脑。那个人的身体像一袋水泥一样软倒在地,烟头从他手中滑落,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光。
陈衡没有停顿,拉动枪栓,退出弹壳,把瞄准镜转向第二个哨位。
第二个哨兵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他听到了烟头落地的声音,或者看到了同伴倒下的影子。他正在转身,嘴巴张开,似乎要喊叫。
陈衡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发在零点五秒后出膛,击中了那个哨兵的左——心脏的位置。他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铁丝网上,发出哗啦一声响。但在营地内部的枪声和爆炸声中,这点声音微不足道。
“两个哨位清除。”陈衡报告。
“突击组突入!”
突击组的六个队员从三个方向同时冲进了营地。刘闯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一进营地就连开两枪,击倒了两个刚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武装人员。
沈飞带着第二组从侧面突入,用爆破索炸开了铁丝网的一个缺口,然后用手雷清除了那个大棚屋——里面存放着大量的毒品和武器弹药,手雷的爆炸引弹药,整个棚屋在一团火球中崩塌。
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十二个突击队员对阵大约十五个武装人员——在突袭的优势下,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营地内的武装人员大部分在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击毙或控制。有几个人试图驾车逃跑,但车辆被陈衡的狙击火力封锁——他两枪打其中一辆车的轮胎,另一辆车被刘闯用火箭筒直接摧毁。
“清理完毕!”刘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击毙八人,俘虏五人,缴获毒品约两百公斤,武器弹药一批,车辆五辆。我方无伤亡。”
“鹰眼,还有没有其他目标?”李锐问。
陈衡的瞄准镜缓缓扫过整个营地,确认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活着的抵抗者。
“鹰眼报告,营地已清空,没有发现其他威胁。”
“收队。”
陈衡从狙击阵位上爬起来,收起狙击,和欧阳海一起向集结点移动。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也很均匀——就像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训练。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退后的正常反应。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他刚刚了两个人。
两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名字、有家庭、有故事——就像任何一个人一样。但他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选择了错误的职业,最终在一声枪响中结束了生命。
陈衡没有感到内疚,但也没有感到兴奋。他感到的是一种冰冷的、客观的平静——像一把刀,在切割完东西之后,刀刃上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你还好吗?”欧阳海走在他旁边,低声问。
“还好。”
“第一次人?”
陈衡没有回答。欧阳海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没事的。”欧阳海说,“每个人第一次都会有反应。有些人会吐,有些人会哭,有些人会做噩梦。但你要记住——你的不是人,是敌人。他们是来你的,如果你不他们,他们就会你,还会更多的人。”
“我知道。”陈衡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那两个哨兵,不是阮文东。真正该死的人,还活着。
回到基地后,行动总结会议上,李锐对整个行动进行了复盘。
“整体执行得很好,所有预定目标都达成了。特别是外围哨位的清除——净利落,没有给敌人任何反应时间。鹰眼的射击非常精准。”
陈衡坐在会议桌的末端,面无表情。
“但是——”李锐话锋一转,“我们有一个遗憾。阮文东不在营地里。据俘虏的供述,他在行动前一天离开了营地,去了一个我们还不掌握的地点。这意味着,他还在外面,他的网络还在运转。”
陈衡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这次行动只是第一步。”李锐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阮文东和他的组织还没有被彻底摧毁。我们会继续追查他的下落。下一次,不会让他跑掉。”
散会后,陈衡一个人去了射击训练场。
他在靶位上架起狙击,对准一百米外的靶子。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他想起了那两个哨兵倒下的瞬间——第一个,后脑中弹,像一袋水泥一样倒下;第二个,口中弹,向后倒在铁丝网上,发出哗啦一声。
他睁开眼睛,扣下扳机。
十环。
他连续打了十发,全部在九环以上。
然后他放下枪,坐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光是白色的,刺眼而冷漠,和溶洞里的所有东西一样,散发着纯粹的功能主义气息。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赵悍东在格斗训练时说的:“在战场上,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点数。只有活着和死了。”
这是对的。他知道这是对的。但知道对的和接受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边防七连的臂章,放在手心里。边缘的毛边扎着掌心,带来一种微弱的刺痛感。
“张建。”他低声说,“今天我给你讨回了一点利息。但本金还在。阮文东还活着。我会找到他。”
他把臂章重新放回口袋,站起来,收起狙击,走出了训练场。
基地外面的夜空依然漆黑一片,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悠长而凄凉。
陈衡站在溶洞的入口处,看着那片黑暗。
他知道,阮文东就在那片黑暗的某个角落。那个颧骨高耸、下巴上有一撮胡子的人,那个在夜视仪中像一只夜行的猫科动物一样的人,那个亲手了张建的人。
他还在那里。在边境线上,在丛林中,在那些法律和秩序无法触及的灰色地带。
但陈衡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再次相遇。
到那一天,不会有规则,不会有裁判,不会有点数。
只有活着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