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秦家,天已经快亮了。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赵伯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净衣服,让我们各自回房梳洗。我肩膀被红蝎子的阴气扫到,乌青一片,辣地疼。秦姝找了药酒过来,非要给我擦。
“我自己来就行,”我接过药酒。
“你肩膀上有伤,手够不着,”秦姝不由分说,拧开瓶盖,倒了些药酒在手心,搓热了,按在我肩上。
她的手很软,带着温热的触感,可力道不小,按得我龇牙咧嘴。
“疼?”秦姝放轻了动作。
“还好,”我咬牙忍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药酒涂抹在皮肤上的轻微声响。秦姝低着头,很认真,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兰花,又像某种药草,很清雅。
“师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红蝎子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信吗?”
“不信,”秦姝摇头,很脆,“我虽然没见过刘爷爷,可爷爷说过,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当年围剿衔尾蛇,他冲在最前面,救了不少人。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邪道?”
“可那张照片……”
“照片可以伪造,”秦姝说,“衔尾蛇那种组织,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他们就是想扰乱你的心神,让你动摇。师父,你可别上当。”
我点点头,没说话。其实我心里清楚,红蝎子的话,不能全信。可那张照片,还有她说的细节……太真实了。而且,爷爷确实有很多事瞒着我。比如他年轻时的经历,比如我爹娘的死,比如他为什么带着我躲在九溪镇那种小地方……
“等我伤好了,去找陈爷爷问清楚,”我说。
“嗯,我陪你。”
擦完药,秦姝收拾东西要走。我叫住她。
“秦姝,谢谢你。”
秦姝愣了一下,笑了:“谢什么,你是我师父,应该的。”
“不只是这个,”我看着她,“今晚,要不是你带陈爷爷来,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那你也救过我,”秦姝很认真地说,“在宋家,在秦家,你救了我两次。师父,我们是自己人,不用说谢。”
自己人。
我心里一暖,点点头。
秦姝走了,我躺到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红蝎子的话,那张照片,还有她掏出的那颗黑色心脏……
本命蛊被破,她伤得肯定不轻。可就像陈建国说的,衔尾蛇不会罢休。他们想要西山古墓里的东西,就一定会再来。而我,是打开墓门的关键。
我的纯阳之血。
看来,西山那块地,得去一趟了。不是为了帮周家,是为了弄清楚,衔尾蛇到底想要什么。而且,那块地下埋着的,可能跟我爷爷有关。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爷爷,年轻时的样子,站在一片白雾里,背对着我。我想喊他,可发不出声。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决绝?
然后,他开口,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说完,他就转身,走进白雾深处,消失了。
“爷爷!”我大喊一声,猛地坐起。
天已经大亮了,雨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我喘着气,浑身是汗。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爷爷那声“对不起”,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是因为瞒着我那些事?还是因为……别的?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敲门声响起。
“刘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是赵伯的声音。
“好,马上来。”
我洗漱换衣,来到书房。秦峰和陈建国都在,两人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见我进来,秦峰招招手。
“坐。”
我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伤怎么样了?”陈建国问。
“没事,皮外伤。”
“那就好,”陈建国点点头,看向秦峰,“老秦,你说吧。”
秦峰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眼神复杂。
“奕阳,昨晚红蝎子说的那些,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有些事,是该告诉你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听完之后,别冲动,也别恨你爷爷。他……有他的苦衷。”
我心里一紧,点点头。
秦峰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还有几张老照片。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你爷爷当年,写给我的信。你看看吧。”
我接过信,展开。信纸很脆,边缘都碎了,得小心拿。上面的字迹,确实是爷爷的,很潦草,像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秦峰吾友:见字如晤。京都一别,已三月有余。吾近心神不宁,夜不能寐。子轩(我爹)之病,益沉重,医者束手。吾寻遍古籍,得一法,或可救之。然此法有伤天和,需以童男童女之血为引,炼化七七四十九,方可成丹。吾知此乃邪道,为天地所不容。可子轩乃吾独子,吾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吾已决定,行此险招。若成,子轩可活;若败,吾当以死谢罪。此事切勿外传,切记,切记。春风手书,甲子年六月初三。”
甲子年,六十年前。六月初三,离七月初七,我爹生,还有一个多月。
信里的内容,跟红蝎子说的,几乎一样。爷爷为了救我爹,要用童男童女的血,炼丹续命。
我的手在抖,信纸差点拿不住。
“这信……是真的?”我声音发颤。
“是真的,”秦峰点头,又拿起另一封信,“这是一个月后,你爷爷寄来的第二封信。”
我接过,打开。
“秦峰:吾已铸成大错。四十九童男女,皆因吾而死。丹成,子轩服下,却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吾痛不欲生,知天理昭昭,不爽。然吾不能死,吾孙奕阳,尚在襁褓,需人照料。吾当带他远走,隐姓埋名,了此残生。从此,刘春风已死,世间再无此人。勿念,勿寻。春风绝笔,甲子年七月初八。”
七月初八,我爹死后的第二天。
信纸上有泪渍,已经发黄了,可还能看出痕迹。爷爷哭了。
我闭上眼睛,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爷爷真的做过那种事。为了救我爹,了四十九个孩子。最后,我爹还是死了。而他,带着我,躲到九溪镇,一躲就是六十年。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敢告诉你,”陈建国开口,声音低沉,“这六十年,他每一天都在悔恨中度过。他教你白事,教你清灵夺舍印,是想让你走正道,别像他一样,误入歧途。他临终前,让我照顾你,说你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牵挂。他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好好的。”
我睁开眼,看着陈建国:“陈爷爷,您早就知道?”
“知道,”陈建国点头,“当年围剿你爷爷,我是带队的。可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只看见满地孩子的尸体,还有你爹的棺材。你爷爷已经带着你跑了。我们找了他三年,没找到。后来,我也渐渐放下了。毕竟,逝者已矣。而且,你爷爷后来,确实没再作恶。他躲在九溪镇,帮人办白事,驱邪镇煞,也算赎罪。”
赎罪?
四十九条人命,怎么赎?
“那衔尾蛇呢?他们怎么会知道?”我问。
“当年那四十九个孩子,是衔尾蛇从各地拐来的,准备用来炼制邪物,”陈建国说,“你爷爷为了救你爹,从他们手里抢走了这些孩子。衔尾蛇因此怀恨在心,一直在找你爷爷。五十年前那场围剿,其实是衔尾蛇在背后推动,想借正道的手,除掉你爷爷。可你爷爷跑了,他们就把账算在了正道头上。这也是为什么,衔尾蛇一直想卷土重来的原因之一——他们要报仇,要拿回当年被你爷爷抢走的东西。”
“抢走的东西?是什么?”
“不清楚,”陈建国摇头,“只知道,跟你爹有关。你爹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你爷爷在信里,没细说。但我怀疑,你爹的死,跟衔尾蛇要的那件东西,有关系。”
我爹……跟衔尾蛇有关?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事,都串起来了,可又理不清。爷爷,我爹,衔尾蛇,西山古墓,那件东西……
“陈爷爷,西山那块地下面,到底是什么?”我问。
“是明朝一个王爷的墓,墓主人叫朱常洵,是万历皇帝的弟弟,”陈建国说,“这个人,在历史上没什么名气,可野史记载,他痴迷炼丹修仙,搜罗了不少奇珍异宝,还养了一批方士,专门研究长生之术。他死后,葬在西山,陪葬品里,据说有一本《长生诀》,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修仙秘法。衔尾蛇想要的,可能就是这本《长生诀》。”
《长生诀》?
我想起爷爷的《阳人禁律》。这两者,会不会有关系?
“那跟我爹有什么关系?”
“你爹……可能去过那个墓,”陈建国犹豫了一下,说,“二十年前,你爹娘出车祸前,曾经来过京都。他们找过我,说想进西山古墓,找一样东西。我问找什么,他们不说,只说很重要。我没同意,因为那墓很邪,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可他们还是去了。后来,就出了车祸。”
我爹娘,进过西山古墓?
“他们……找到了吗?”
“不知道,”陈建国摇头,“车祸现场很惨,车子烧得只剩骨架,你爹娘的遗体……没找到完整的。我们只在车里,找到一个铁盒子,上了锁,打不开。后来,那盒子交给你爷爷了。他带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铁盒子?
我忽然想起,爷爷的遗物里,好像有一个铁盒子,很旧,锈迹斑斑,一直放在他床底下,从来没打开过。我问过是什么,他说是些旧东西,没什么用。
难道,那就是我爹娘从古墓里带出来的?
“那盒子,还在吗?”我问。
“应该在你爷爷那儿,”陈建国说,“他带走后,我就没见过了。”
我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秦峰问。
“回九溪镇,”我说,“我要看看,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我陪你,”秦峰也站起来。
“我也去,”陈建国说。
我们三人,当天就出发,开车回九溪镇。秦姝想跟来,被我拦住了。家里得有人守着,而且,这一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
路上,我给王胖子打了个电话,让他查查西山那块地,还有周家最近的动静。王胖子说,周文远又找过他,说愿意出双倍价钱,请我出手。而且,周家那块地,最近又出事了——守夜的工人,一夜之间,全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红衣服,小孩哭”。
又是红衣女鬼,小孩哭声。
看来,那地下的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开了六个小时车,傍晚时分,到了九溪镇。镇子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安静祥和。可我心里,沉甸甸的。
直接开到九条龙铺子。铺子锁着,赵伯有钥匙,打开门。里面一切如旧,只是落了层薄灰。我直奔爷爷的房间,床底下,果然有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一尺见方,锈得很厉害,锁是铜的,也锈死了。我用力掰,掰不开。
“我来,”陈建国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撬了几下,锁开了。
我掀开盒盖。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长生诀》。
还有一张照片,是全家福。爷爷,,我爹,我娘,还有襁褓中的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甲子年七月初七,子轩、秀云携子奕阳,于京都西山留影。愿吾儿平安长大,无病无灾。”
是我爹娘的字迹。
七月初七,我爹生。也是他死的子。
他们在那天,拍了这张全家福。然后,出了车祸。
我拿起那本《长生诀》,翻开。第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长生之道,逆天而行。欲练此功,需纯阳之体,辅以四十九童男女之血,炼化四十九,可成血丹,服之延寿一甲子。然天道有常,夺人造化,必遭天谴。慎之,慎之。”
跟爷爷信里说的一样。要用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血,炼丹续命。
所以,爷爷是为了这本《长生诀》,才了那些孩子?
可这书,怎么会在古墓里?又怎么会被我爹娘带出来?
我继续往后翻。后面记载的,是一些炼丹、炼气、养生的法门,很玄乎,看不太懂。可最后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残破的边角。
“被撕了,”我说。
“看来,关键的内容,被人拿走了,”陈建国说,“你爹娘从古墓里带出来的,可能不只是这本书,还有别的东西。可那东西,被人抢走了,或者……藏起来了。”
“会是什么?”
“不清楚,”陈建国摇头,“但衔尾蛇这么想要,肯定不简单。奕阳,这东西你不能留,太危险。交给我,我带回京都,交给上面处理。”
我犹豫了一下,把书递给他。这东西,确实是个祸害。爷爷因为它,铸成大错。我不能再碰。
陈建国接过书,仔细收好。
“那这张照片……”我看着那张全家福,心里发酸。
“留着吧,”秦峰说,“这是你爹娘,唯一留下的东西了。”
我点点头,把照片收进口袋。
我们在九溪镇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返回京都。路上,陈建国接了个电话,脸色越来越凝重。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
“奕阳,周家出事了。”
“什么事?”
“周文远死了。”
我一愣:“怎么死的?”
“上吊,死在自家书房。可诡异的是,书房的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没人进去过。而且,他死的时候,穿着女人的红衣服,脸上化着浓妆,像……像在模仿那个红衣女鬼。”
红衣女鬼?
又是她。
“警察怎么说?”
“初步判定是自,可现场太邪乎,没人敢下定论,”陈建国说,“而且,周家那块地,昨晚又出事了。挖出来一口棺材,红色的,上面贴满了符。工人不敢动,报警了。我的人去看过,说那棺材,邪性得很,靠近就头晕。”
红色棺材,贴满符……
“是血棺,”秦峰沉声说,“用横死之人的血,浸泡过的棺材,能养尸。那地下面,可能不只是一座古墓,还有别的东西。”
“得去看看,”我说。
“太危险了,”陈建国摇头,“衔尾蛇的人,可能就在附近等着。你现在去,是自投罗网。”
“可如果不去,那东西出来,会死更多人,”我说,“而且,我爹娘的死,可能跟那有关。我得弄清楚。”
陈建国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这倔脾气,跟你爷爷一模一样。行,去看看可以,但得听我安排。我调一队人,带上装备,一起去。”
“好。”
我们回到京都,直接去了西山。周家那块地,已经被警方封锁了。陈建国亮出证件,带我们进去。
工地很大,挖得坑坑洼洼,中间是一个深坑,坑底,露出一口红色的棺材,很扎眼。棺材很大,是正常的两倍,上面贴满了黄符,有些已经褪色了,可还能看出符文的轮廓。
我走到坑边,往下看。棺材盖没盖严,露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我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阴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腥臭味。
“就是这口棺材,”一个警察过来说,“昨晚挖出来的,当时天都黑了,可这棺材,自己会发光,红色的光,可瘆人了。工人们吓坏了,没人敢动。”
自己会发光?
我皱眉。血棺养尸,尸成之后,会散发血光,吸引活人靠近,然后吸血。看来,这棺材里的东西,已经成了。
“得开棺,”我说。
“开棺?”陈建国一愣,“太危险了。万一里面的东西出来了,控制不住怎么办?”
“不开,等它自己出来,更危险,”我说,“趁它还没完全醒,开棺,用火烧了。”
陈建国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行,听你的。需要什么?”
“黑狗血,童子尿,桃木钉,还有汽油,”我说。
陈建国立刻让人去准备。很快,东西备齐了。我让人在坑边摆上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布下一个简单的镇煞阵。然后,我咬破指尖,在每盏灯上滴一滴血。灯芯点燃,火焰是淡金色的,在傍晚的暮色里,很显眼。
“开棺!”
几个胆大的警察,用撬棍撬开棺材盖。盖子很沉,撬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冲出来,熏得人直捂鼻子。接着,棺材盖被完全撬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是一具尸体,是两具。
一男一女,穿着清朝的官服,脸色发青,嘴唇乌黑,眼睛闭着,可眼皮在动,像要睁开。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很长,乌黑发亮。
是夫妻合葬的荫尸。
而且,已经成了气候。
“倒黑狗血!”我大喊。
警察把黑狗血泼进去,血淋在尸体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白烟。两具尸体同时睁开眼睛,眼球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它们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啸,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开枪!”陈建国下令。
打在尸体上,像打在石头上,溅起火花,可没效果。荫尸刀枪不入,普通伤不了它们。
“用桃木钉!”我冲过去,手里拿着七桃木钉,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上面。桃木钉泛起红光,我手腕一抖,七钉子同时射出,钉向两具荫尸的眉心、口、四肢。
可就在钉子要钉中的时候,那具女尸,忽然转头,看向我,咧嘴笑了。
然后,她抬手,抓住了七桃木钉。
“咔嚓!”
桃木钉,被她捏碎了。
我心头一沉。这荫尸,比我想象的还凶。
“咯咯咯……”女尸笑着,从棺材里跳出来,落地无声。男尸也跟着跳出来,站在她身边。两具荫尸,一左一右,朝我走来。
“布阵!”我后退几步,双手结印,催动镇煞阵。七盏油灯同时亮起,化作七道金光,射向荫尸。金光打在它们身上,像烙铁烫肉,冒起黑烟。荫尸发出愤怒的咆哮,可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趁现在,浇汽油!”陈建国喊。
警察把汽油泼在荫尸身上,我点燃打火机,扔过去。
“轰!”
火焰腾起,把两具荫尸吞没。荫尸在火里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可就是不倒。而且,它们身上的火,在慢慢变小,像被什么吸收了。
“不好,它们在吸收阴气灭火!”秦峰大喊。
果然,周围的阴气,像水一样涌向荫尸。火焰越来越小,眼看就要熄灭了。
“用你的血!”沈青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咬牙,用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流如注。我把血洒向荫尸,血沾在它们身上,像硫酸一样,腐蚀出一个个洞。荫尸惨叫更厉,可还是没倒。
“不够,再来!”沈青清说。
我正要再划,秦峰冲过来,按住我的手。
“够了!再流,你会死的!”
“可……”
“用这个!”秦峰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八卦图。他把镜子对准荫尸,口中念念有词。镜子发出金光,照在荫尸身上。荫尸像被定住了,动弹不得。
“快,用桃木剑,刺它们心口!”秦峰喊。
我捡起地上的桃木短剑,冲过去,一剑刺向女尸心口。剑尖刺入,像刺进棉花,软绵绵的,可还是刺进去了。女尸发出一声尖啸,身体炸开,化作一团黑气,消散了。
男尸见状,发出一声悲鸣,扑向秦峰。秦峰举镜去挡,可男尸力气太大,把他撞飞出去。镜子脱手,掉在地上,碎了。
“爷爷!”我大喊。
男尸转身,朝我扑来。我举剑再刺,可它学乖了,侧身躲过,一把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提了起来。它的手像铁钳,掐得我喘不过气。我挣扎,可没用。眼前开始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我以为要死的时候,一道青光闪过,撞在男尸身上。是沈青清。她双手结印,青色的锁链缠住男尸,把它往后拉。男尸松手,我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青清,小心!”
男尸挣断锁链,反手一掌拍在沈青清身上。沈青清闷哼一声,身影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可她还是没退,挡在我面前。
“走……”她说。
“不!”我爬起来,捡起桃木剑,咬破舌尖,把血喷在剑上。剑身泛起血光,我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男尸心口刺去。
这一剑,凝聚了我所有的阳气,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决心。
剑,刺进去了。
男尸低头,看着口的剑,又抬头看我,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它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像解脱,又像嘲讽。
“谢谢……”它说,声音嘶哑,可很清晰。
说完,它身体一软,倒在地上,不动了。身上的阴气,迅速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具瘪的尸体。
我瘫倒在地,浑身是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秦峰被警察扶起来,还好,只是摔了一下,没大碍。陈建国走过来,检查那两具尸体。
“死了,”他说。
我长舒一口气,看向沈青清。她已经回到玉佩里了,气息很微弱,这次伤得不轻。
“青清,你怎么样?”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刘奕阳,你做到了。”
“嗯,”我点头,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这两具荫尸,为什么会说“谢谢”?它们到底是谁?跟周家,跟古墓,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口红色棺材,是谁放在这里的?为什么上面贴满了符?
疑问,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把这棺材烧了,埋了,”陈建国指挥警察处理现场。
我看着那口红色棺材,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心里沉甸甸的。
周家的事,暂时解决了。可衔尾蛇,还在暗处。西山古墓里的东西,还没找到。我爹娘的死,还没查清。
路,还很长。
我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不管多难,我都会查下去。
为了爷爷,为了爹娘,也为了我自己。
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像眼泪,又像叹息。
京门的夜雨,似乎永远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