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那堆细腻的白色粉末,静静地躺在古朴的木质柜台上,在温暖的灯光下,像一小撮嘲讽的盐,撒在萧烈那颗因贪婪而膨胀的心上。
恐惧,如同深海的冰冷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头顶。
萧烈感觉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引以为傲的暗劲巅峰修为在这神鬼莫测的手段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什么受伤的废物,也不是什么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
这是一位真正的深不可测的……宗师!甚至,是超越了宗师境界的恐怖存在!
“前辈……前辈饶命!”
萧烈“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坚硬的膝盖骨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那张阴鸷的脸此刻写满了惊骇与谄媚,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鬼迷了心窍,求前辈看在晚辈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
他身后的赵威和另一名弟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见师父都跪了更是连滚带爬地跟着跪下,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连声求饶。
花店里,瞬间只剩下叩头声和颤抖的喘息声。
林慕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低头看跪在地上的三人,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剧。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旁边一株绿萝的叶片上轻轻一拈。叶尖上的一滴露水,被他拈在了指尖,晶莹剔透,宛如一颗小小的钻石。
“我喜欢安静。”他淡淡地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我的女儿,也喜欢安静。我不喜欢有人来打扰我们。”
他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瑟瑟发抖的赵威身上。
赵威被这道目光扫过,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就是那个打破了这份“安静”的始作俑者。
“我……我错了!前辈,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他语无伦次地哀嚎着。
林慕云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看着指尖那滴水珠,轻声说道:“有些东西,不属于你,就不该觊觎。有些地方,不属于你,就不该踏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屈指一弹。
“咻——”
那滴小小的水珠,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精准地没入了赵威的丹田气海之中。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也安静到极致。
没有爆炸,没有血花,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赵威的身体猛地一僵,求饶声戛然而止。他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里完好无损,连衣服都没有破。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真气……
然后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死人一般灰败。
空了!
他苦修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丹田气海,此刻空空如也,仿佛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那点微末的真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经脉中更是一片死寂,再也无法催生出半点气感。
他……被废了!
被一滴水,无声无息地废掉了一身修为!
“啊……”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绝望,让赵威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
萧烈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比赵威更能理解这一手的恐怖。这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了这是“道法”!是传说中才能听闻的手段!
他趴在地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晕厥过去。
“滚吧。”
林慕云终于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驱赶几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多谢前辈不之恩!多谢前辈!”
萧烈如蒙大赦,拼命地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甚至顾不上去扶那瘫软如泥的赵威,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花店。另一名弟子也同样屁滚尿流地跟在后面,两个人瞬间消失在了夜色里。
花店里,只剩下瘫在地上的赵威,和那一片死寂。
林慕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回去告诉所有想来的人,”他的声音如同一柄冰锥,刺入赵威的灵魂深处“这里是禁地。再有下次就不是废掉修为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不再看赵威一眼,转身走回柜台,拿起抹布,将那堆白色的粉末,连同萧烈留下的恐惧,一并擦拭净。
赵威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这个让他永生梦魇的地方。
风波平息,花店重归宁静。
林慕云脸上的冰冷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他不喜欢动手,更不喜欢戮。但五年来的逃亡生涯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对恶意的仁慈,就是对家人的残忍。
他必须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划下一道所有人都不可逾越的红线。
他轻轻推开里屋的门,看着小床上睡得正香的女儿,她的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仿佛正在做什么美梦。
林慕云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为了守护这份笑容,就算化身修罗,又有何妨?
与此同时辉耀之顶酒店。
苏倾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王琳发来了一条信息。
【已确认,萧烈于半小时前带人前往老槐树街,方向正是‘一隅繁花’。但不到十分钟,便仓皇逃离,随行弟子一人被搀扶而出,状态极差。】
苏倾影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果然!
她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出那间小小的花店里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对峙。林慕云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究竟隐藏着何等雷霆万钧的力量?
他能应付,她知道。但她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她不能再像五年前那样,只能被动地被他保护,然后被他推开。
“琳姐,”她拨通了王琳的内线电话,声音冷静而坚定,“明天上午,把我所有的行程都推掉。”
“什么?倾影,明天上午是和‘星河影业’的签约仪式,全网直播,这个推不掉的!”王琳大惊失色。
“那就改到下午。”苏倾影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上午,我要亲自去一趟老槐树街。”
“你疯了?!”王琳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一个人跑到那种鱼龙混杂的老街区,要是被记者拍到,明天全世界的头条都是你!你想过后果吗?”
“我想的很清楚。”苏倾影的目光落在那枚温润的平安扣上,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执着。
“我要去把这个还给念念。然后我要以一个普通顾客的身份,去他的店里,买一盆花。”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重新走进他的世界。哪怕那个世界布满荆棘,她也要亲手为他披荆斩棘。
“准备车,不要用保姆车,就用最低调的普通轿车。还有给我准备一套最普通的衣服,不要任何品牌标识。”
挂掉电话,苏倾影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都市。
林慕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你的世界,我要进去。
你的光芒,也该让这世人,重新记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