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六月,暑气卷着汶水的气,铺天盖地漫过了泰山郡四县。地里的粟米拔着节往上长,绿油油的田垄一眼望不到头,田埂上的百姓扛着锄头歇脚,嘴里哼着小调,子过得安稳又红火。
可蛇丘县衙的议事厅里,气氛却和外头的暑气截然相反,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珩坐在主位上,指尖敲着桌案上的加急文书,眉头微蹙。桌案两侧,郝昭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按在刀柄上,浑身的气都快溢出来了;田豫垂着眼,手里的笔不停,在纸上写写画画算着利弊;童渊坐在一旁,捧着杯凉茶,神色依旧淡然,只是眉头也轻轻蹙着。
就在三天前,斥候快马回报,李傕郭汜攻破长安之后,纵容手下西凉兵在城里烧抢掠,长安城尸横遍野,比董卓在时还要乱。汉献帝被二人牢牢攥在手里,成了彻头彻尾的傀儡,李傕郭汜自封了大司马、车骑将军,把持朝政,给各路诸侯下的诏书,比废纸还不如。
更糟的是,西凉兵的一支游骑,足足两千多人,从长安一路往东劫掠,已经快到了兖州边境,离他们的刚县不过百里路。所过之处,郡县被洗劫一空,百姓流离失所,无数流民疯了一样往四县境内涌来。
“主公!这李傕郭汜简直是第二个董卓!还有这群西凉兵,简直是畜生!” 郝昭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末将,带一千精兵去边境,把这群杂碎砍了!再这么下去,他们就要冲到我们家门口了!还有那昏庸的朝廷,王允大人一死,就彻底成了贼窝了!末将愿,带兵西进勤王,救天子于水火!”
“伯道,稍安勿躁。” 田豫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语气沉稳,“西凉兵都是久在边关的精锐,悍勇善战,我们就算能打赢,也必然会有不小的伤亡。更何况,如今天子被李傕郭汜牢牢攥在手里,我们这点兵马西进,无异于羊入虎口,不仅救不了天子,反而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这群杂碎祸害百姓,看着天子被挟持?” 郝昭急得直跺脚。
“自然不能。” 赵珩终于开了口,声音沉稳,“勤王之事,现在时机未到,我们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当务之急,是守住我们的边境,加固关卡,收容流民,防止西凉兵和乱兵涌入境内,祸害我们的百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刚县和宁阳县的边境线上:“伯道,你立刻带两千精兵,前往边境布防,加固关卡,严查过往行人。西凉兵若是敢越境,不必客气,直接打回去,但切记不可孤军深入,中了对方的埋伏。”
“末将领命!” 郝昭一听有仗打,瞬间就不气了,抱拳应道,眼底满是战意。
“国让,你负责安顿涌入的流民,开设粥棚,检查疫情,务必保证流民们有口饭吃,有地方住,不能出乱子。同时,清点府库粮草,做好备战准备。”
“末将遵命。” 田豫躬身应道。
“先生,劳烦您坐镇县城,督导军营训练,防备突发状况。” 赵珩又看向童渊。
童渊笑着点了点头:“主公放心,老朽省得。”
事情部署妥当,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当天下午,郝昭就带着两千精兵奔赴边境,赵珩也没闲着,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五十名亲卫,往宁阳县和刚县的边境赶去,要亲自巡查关卡,看看流民安置的情况。
一路行来,官道上到处都是从西边逃过来的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看到赵珩一行人的官兵服饰,眼里都带着恐惧,纷纷缩到路边。赵珩看着心里发酸,让亲兵们把随身带的粮分了下去,流民们这才放下心来,纷纷跪地磕头谢恩。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队伍刚到宁阳县和刚县交界的黑松林,就听到林子里传来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还有女人清脆的怒喝声,夹杂着 “砰砰” 的闷响,还有白烟从林子里冒了出来。
“主公!有情况!” 亲卫队长立刻拔刀,护在了赵珩身前。
赵珩勒住马,眉头一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催马往林子口走了几步。只见林子里,一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溃兵,正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而林子中间,一个穿着月白短衫的姑娘,正骑在一头灰扑扑的小毛驴上,叉着腰,对着溃兵们怒声呵斥。
这姑娘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野花,一张鹅蛋脸娇俏灵动,眼睛又大又亮,像盛着星光,只是此刻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炸毛的小兔子。她身上没有穿长裙,而是改了短衫长裤,方便行动,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药囊,驴背上还驮着两个大包袱,看着沉甸甸的。
“一群匪类!姑好心给你们留了条活路,你们还敢追?再往前一步,姑让你们尝尝开花弹的厉害!” 姑娘杏眼圆瞪,对着溃兵们喊着,手里还举着个圆滚滚的陶罐,看着像个腌菜坛子,却把那群溃兵吓得连连后退。
赵珩和一众亲卫都看傻了。
他们见过悍勇的武将,见过不怕死的士兵,却从没见过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单枪匹马,骑着一头小毛驴,把一百多个溃兵耍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地上的溃兵头目缓过劲来,捂着通红的眼睛,怒吼道:“臭丫头!别拿你那破罐子吓唬人!兄弟们一起上!把她抓回去!给大哥当压寨夫人!还能抢了她的药囊,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溃兵们一听,瞬间又壮起了胆子,挥舞着刀枪,朝着姑娘冲了过去。
姑娘眼睛一瞪,也不慌,抬手就把手里的陶罐扔了出去,嘴里还喊着:“不识好歹!看招!”
陶罐落在地上,“砰” 的一声炸开,瞬间冒出一大团白茫茫的浓烟,带着刺鼻的辛辣味,冲在最前面的溃兵瞬间就被裹了进去,一个个捂着眼睛和嗓子,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呛死我了!”
姑娘骑在驴背上,叉着腰哈哈大笑,得意得不行:“跟姑斗?你们还嫩了点!这可是我改良的辣椒烟雾弹,滋味不错吧!”
赵珩看得目瞪口呆,他见过童渊的绝世枪法,见过郝昭的沙场悍勇,却从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 不用刀不用枪,全靠瓶瓶罐罐,就把一百多个溃兵治得服服帖帖。
可就在这时,姑娘笑得正得意,她胯下的小毛驴却突然被爆炸声惊到了,猛地一尥蹶子,嘶鸣着往前冲。姑娘没坐稳,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从驴背上栽了下来,正好朝着赵珩的马前摔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发髻散了半边,脸上沾了泥土,手里的银针撒了一地,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
更要命的是,她摔懵了,抬头就看到赵珩一行人身披甲胄,骑着高头大马,手里还拿着刀,瞬间就以为是溃兵的同伙,眼睛一瞪,也顾不上疼了,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把银针,对着赵珩就甩了过来,嘴里还喊着:“匪类!看姑的暴雨梨花针!找死!”
数十银针闪着寒光,朝着赵珩的面门飞了过来。亲卫们大惊失色,刚要挡在赵珩身前,赵珩却不慌不忙,手里的环首刀轻轻一挥,只听 “叮叮当当” 一阵脆响,飞过来的银针全被他挡开,钉在了旁边的树上。
姑娘一看一招不中,眼睛瞪得更大了,转身就要去驴背上掏她的 “宝贝罐子”,结果刚跑两步,就被赵珩催马追上,伸手轻轻一提,就把她的后领拎了起来,像拎只小兔子一样,把她拎到了马前。
“放开我!你这个匪类!小人!” 姑娘在半空里扑腾着,手脚乱蹬,对着赵珩又抓又咬,小脸气得通红,“姑的药囊里有断肠散!你再不放开我,我让你七窍流血而死!”
赵珩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低头看着怀里张牙舞爪的小姑娘,开口道:“姑娘,你看清楚,我们是大汉官兵,不是什么匪类。”
姑娘愣了一下,停下了扑腾的动作,睁着大眼睛仔细打量着赵珩。眼前的男人一身轻甲,面容俊朗,眼神清正,身上没有半点匪气,身后的亲卫们也都军纪严明,站得整整齐齐,确实不像刚才那群烧抢掠的溃兵。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摔得满身是泥的样子,再想起刚才对着人家甩银针,还骂了人家半天,瞬间脸就红透了,从耳红到了额头,手忙脚乱地从赵珩手里挣下来,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憋出来一句:“那…… 那你不早说!我…… 我那是试探你呢!谁让你突然冲过来的!”
嘴硬的样子,像只被戳穿了心思的小麻雀,看得一众亲卫们都忍不住憋笑。
就在这时,林子里的溃兵们终于从烟雾里缓过劲来,看到这边有官兵,瞬间就慌了,转身就要往林子里跑。赵珩眼神一冷,抬手道:“全部拿下!负隅顽抗者,格勿论!”
“诺!” 五十名亲卫齐声应道,催马冲了出去。这群溃兵本来就被姑娘的烟雾弹折腾得半残,哪里是精锐亲卫的对手,不到一刻钟,就被全部制服,捆得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
姑娘站在旁边,看着亲卫们净利落的动作,眼睛都看直了,尤其是看到赵珩翻身上马,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样子,脸颊更红了,赶紧扭过头,假装去看她的小毛驴,嘴里还小声嘀咕:“也就一般般吧,比我爹差远了……”
赵珩处理完溃兵,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笑着问道:“姑娘,没事吧?刚才摔得重不重?”
姑娘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炸毛的样子,梗着脖子道:“没事!姑皮糙肉厚,摔一下怎么了?倒是刚才,多有冒犯,多谢…… 多谢官兵大哥出手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还对着赵珩拱了拱手,动作不伦不类,看得赵珩又笑了。
“举手之劳而已。” 赵珩道,“我是泰山郡都尉赵珩,不知姑娘怎么称呼?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遇到这群溃兵?”
姑娘听到 “赵珩” 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猛地往前凑了一步,差点撞到赵珩怀里:“你就是那个赵珩?那个打跑了乌桓人,了黄巾贼张饶,护着四县百姓的赵使君?”
赵珩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
“太好了!” 姑娘瞬间就蹦了起来,之前的拘谨全没了,一把抓住赵珩的胳膊,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我找你找了好久!我叫苏清鸢,字灵汐,从长安来的!我爹是太医院的院令苏长青!”
赵珩心里一惊。苏长青的名字,他听过,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神医,忠肝义胆,当年董卓乱政的时候,多次暗中救治被董卓残害的大臣,没想到竟然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父亲。
苏清鸢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去,眼眶红了红,低声道:“李傕郭汜攻破长安的时候,我爹为了护我,被西凉兵了。他临死前让我往东逃,找忠于汉室的人,说你在这边护着百姓,是个好官,让我来投奔你。我一路逃过来,盘缠被抢了,还遇到了好几波溃兵,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说到最后,她吸了吸鼻子,又赶紧抬起头,抹了把眼睛,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吃白饭的!我医术可好了!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还会做很多好玩的东西!刚才的烟雾弹你也看到了!我能帮你很多忙的!”
看着她明明难过的不行,却还要硬撑着证明自己的样子,赵珩心里软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好。既然是苏伯父的千金,那你就跟我回蛇丘县吧。正好最近边境涌来很多流民,军营里也有不少士兵水土不服,染了暑疫,郎中们都忙不过来,你要是能帮忙,那就太好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苏清鸢瞬间就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拍着脯保证,“不就是暑疫吗?小事一桩!姑出手,药到病除!”
说完,她翻身骑上自己的小毛驴,对着赵珩扬了扬下巴:“走吧赵使君!带路!”
那副娇俏又得意的样子,看得赵珩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催马跟了上去。一众亲卫们看着自家主公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俏姑娘,都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八卦。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趟边境巡查,不仅抓了一伙溃兵,还捡回来这么个活宝。
更没人想到,这个活宝,会把整个蛇丘县衙,闹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回到蛇丘县县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田豫正好在大堂里算账,看到赵珩带着个娇俏的小姑娘回来,瞬间就愣住了,手里的算筹都掉在了地上。
他跟着赵珩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主公带哪个姑娘回过县衙,更别说还是这么个看着就不好惹的活宝。
苏清鸢倒是一点都不认生,蹦蹦跳跳地进了大堂,一眼就看到了桌案上摆着的一堆算筹,眼睛一亮,跑了过去,随手抓了一把,掂量了掂量。
田豫瞬间就急了,赶紧道:“姑娘!别动!那是我算了三天的四县钱粮账目!”
可他话还没说完,苏清鸢就随手把那一把算筹,扔进了旁边正在烧着的炭盆里,还一脸认真地说:“这木头棍子看着挺结实的,烧火肯定旺。你这屋子这么热,怎么炭盆快灭了?我帮你添点柴。”
“……”
田豫看着炭盆里烧得噼啪作响的算筹,整个人都石化了,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从白到红,从红到青,最后憋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那可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四县夏收账目、粮草库存、流民安置用度,所有的计数标记,全在那一把算筹上!就这么被这姑娘一把火烧了!
“你…… 你……” 田豫指着苏清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清鸢看着他脸色不对,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怎…… 怎么了?这棍子不能烧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赵珩赶紧走过来,扶住了快要气晕过去的田豫,哭笑不得道:“国让,息怒息怒,清鸢她不是故意的,她刚从长安来,不懂算筹的用处。”
“主公!” 田豫欲哭无泪,“我三天的账啊!全没了!”
苏清鸢看着田豫快哭了的样子,心里更愧疚了,赶紧道:“你别生气!不就是算账吗?我帮你算!我教你一个法子,比这破木头棍子快十倍!不,一百倍!”
说着,她拿起纸笔,在纸上写下了从 0 到 9 的数字,又画了简单的记账表格,把田豫账本上的数字抄下来,噼里啪啦就算了起来。
田豫本来气得不行,可看着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原本他要用算筹算半个时辰的账目,她几笔就算出来了,分毫不差,瞬间就愣住了,凑了过去,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这…… 这是什么法子?怎么能算这么快?” 田豫看着纸上的数字,一脸震惊,连账被烧了的事都忘了。
“这叫数字,还有复式记账法。” 苏清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比你那算筹好用多了吧?我教你啊,学会了这个,以后你算账,一天能顶一个月。”
田豫瞬间就把之前的怒气抛到了九霄云外,拉着苏清鸢的袖子,一口一个 “苏姑娘”,问个不停,前一秒还气得跳脚,后一秒就成了虚心求教的学生,看得赵珩哭笑不得。
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蛇丘县衙,算是被苏清鸢彻底闹了个底朝天。
第二天一早,郝昭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练枪,练完一套枪法,浑身是汗,随手把长枪靠在了廊下,转身去擦汗。结果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那杆陪了他十几年的精铁长枪,被架在了两个石墩中间,当成了晾衣杆。
上面挂满了草药、手帕、还有一件绣着小花的粉色肚兜,在风里飘来飘去。
苏清鸢正踩着凳子,往上挂药包,嘴里还哼着小调,看到郝昭过来,还笑着挥了挥手:“郝将军!你这枪杆真直!晾东西太好用了!比我那竹竿强多了!谢谢你啊!”
郝昭看着自己心爱的长枪,再看看上面挂着的肚兜,脸瞬间红到了脖子,从耳朵尖红到了脚后跟,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征战沙场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从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娘!
“苏…… 苏姑娘!” 郝昭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这…… 这是我的枪!是上阵敌的兵器!不是晾衣杆!”
“啊?” 苏清鸢愣了一下,赶紧把东西都收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东西对你这么重要!我看它闲着也是闲着,就借来用用…… 要不,我给你擦擦?”
她说着,就拿起自己的手帕,要去擦枪。郝昭吓得赶紧把枪抢了过来,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苏姑娘以后别拿它晾东西就行了!”
说完,抱着自己的长枪,落荒而逃,生怕再被这姑娘拿去点什么离谱的事。
逃到演武场,郝昭跟童渊吐槽这件事,童渊笑得胡子都抖了,结果当天下午,童渊就也栽在了苏清鸢手里。
童渊年纪大了,喜欢喝药酒养生,自己泡了一坛上好的虎骨药酒,放在书房里,每天都要喝上两口。苏清鸢去给童渊送治风湿的药膏,看到了那坛药酒,打开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童渊这药酒配方太燥了,老人家喝了容易上火,就偷偷跑到后山,采了一堆清热降火的草药,什么蒲公英、金银花、车前子,还有几味她自己改良的药材,一股脑全给泡进了药酒坛子里,还得意地加了两把枸杞,说给老先生补补。
结果当天晚上,童渊倒了一碗药酒,美滋滋地喝了下去,不到半个时辰,肚子就翻江倒海起来,一晚上跑了八趟茅房,拉得腿都软了,第二天早上,扶着墙从茅房出来,脸都绿了。
一问才知道,是苏清鸢改了他的药酒。
童渊黑着脸,拄着枪去找苏清鸢,结果苏清鸢一脸认真地给他把脉,说:“老先生,你体内的淤堵和火气都排出去了,是不是觉得浑身轻松?我这是为了你好!你那药酒太燥了,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童渊本来一肚子火,结果一把脉,发现自己多年的风湿淤堵,竟然真的轻了不少,只能憋着气,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丫头!下次改我的东西,先跟我说一声!”
结果没过两天,两人就凑在了一起,天天研究药材和人。苏清鸢懂医术,熟知人体经络位,童渊是武学宗师,对卸力、打的技巧炉火纯青,两人一聊,竟然相见恨晚,成了忘年交。童渊天天跟苏清鸢学医术,苏清鸢则跟着童渊学的步法枪法,把个郝昭看得目瞪口呆,直呼这姑娘真是个奇人。
要说最经典的,还是演武场的 “烟雾弹事件”。
苏清鸢看到边境的哨所传信不方便,就想着改良一种信号弹,白天能放浓烟,晚上能放亮光,用来传递军情。她在自己的小院里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就想着去演武场的空地上试,那里地方大,安全。
结果她没控制好药量,把放多了。
那天赵珩正在演武场,带着士兵们演练军阵,两千士兵列着整齐的阵型,正在练攻防转换,整个演武场军纪严明,肃之气十足。
突然,“轰隆” 一声巨响,演武场的西北角炸开了,漫天的黑烟瞬间冒了出来,铺天盖地,把整个演武场都笼罩了。
士兵们瞬间就慌了,以为是敌军偷袭,瞬间拔刀结阵,乱作一团,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赵珩也被吓了一跳,黑烟呛得他睁不开眼,连退了好几步,等黑烟散了一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是黑灰,头发都炸毛了,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活像个刚从炭堆里爬出来的黑炭头。
就在这时,苏清鸢从旁边的草堆里钻了出来,头发也炸了,脸上比赵珩还黑,只有两个眼睛是亮的,她兴奋地冲过来,一把抓住赵珩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喊:“赵珩赵珩!你看到没?威力是不是很大?!我就说我能成!这信号弹要是成了,边境的哨所传信,就方便多了!”
结果她一抬头,看到赵珩满脸黑灰,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愣了一下,瞬间就 “噗嗤” 一声笑喷了,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整个演武场的士兵们,也都看清了赵珩的样子,还有蹲在地上笑得起不来的苏姑娘,一个个都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又不敢笑出声,脸都憋红了。
赵珩黑着脸,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苏清鸢,又气又笑,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苏清鸢。”
“啊?” 苏清鸢止住笑,抬头看着他,眼里还带着泪花,一脸无辜。
“罚你把整个演武场打扫净,天黑之前,要是打扫不完,你以后就别想再碰你的那些瓶瓶罐罐了。” 赵珩板着脸道。
“啊?不要啊!” 苏清鸢瞬间就垮了脸,拉着赵珩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赵珩~我错了嘛~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脸,你别罚我打扫行不行?”
她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听得赵珩心里一软,差点就松口了,最后还是硬着心肠,摇了摇头:“不行,必须罚。”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周围的士兵们立刻就围了上来,纷纷道:“主公!我们帮苏姑娘打扫!不就是扫个地吗?我们几下就扫完了!”
“对对对!苏姑娘还给我们治过拉肚子呢!这点小事,我们包了!”
“苏姑娘发明的烟雾弹,以后打仗肯定能用得上!这点活,不算什么!”
苏清鸢瞬间就得意了,对着赵珩扬了扬下巴,做了个鬼脸。赵珩看着被收买得明明白白的士兵们,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其实他心里清楚,士兵们这么喜欢苏清鸢,不是没有原因的。
前几天,刚县爆发了暑疫,不少百姓和士兵都染了病,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县里的郎中们都束手无策,疫情越传越厉害,人心惶惶。是苏清鸢二话不说,背着药箱就去了刚县,不眠不休地守在疫区,给病人诊脉开药,熬药喂药。
她还改良了防疫的法子,让百姓们用艾草煮水消毒,喝防疫汤,还把病人和健康的人隔离开,避免交叉感染。短短五天,就把疫情彻底控制住了,还救回了几十个高烧不退的重症病人。
刚县的百姓们,都把她当成了活,家家户户都给她送鸡蛋、送布料、送自家种的菜,把她当成了亲闺女一样疼。军营里的士兵们,更是对她感激不尽,毕竟她救了不少同袍的性命。
就连赵珩,也是在那几天里,彻底对这个跳脱娇俏的姑娘动了心。
他看着她熬得眼睛通红,满脸疲惫,却依旧笑着安慰病人,给他们加油打气;看着她明明自己都快站不稳了,却依旧坚持着给每一个病人诊脉;看着她因为救回了一个濒死的孩子,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眼里闪着光。
他见过太多乱世里的阴暗和残酷,可苏清鸢就像一道光,娇俏、鲜活、善良,哪怕经历了家破人亡,一路颠沛流离,却依旧保持着心底的温柔和明亮,用自己的医术,救了一个又一个人。
疫情结束之后,赵珩和苏清鸢的关系,也近了很多。他会陪着她去后山采草药,会给她带街上买的蜜饯和点心,会看着她捣鼓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哪怕她炸了铁匠铺,炸了演武场,他也只是无奈地笑笑,帮她收拾烂摊子。
苏清鸢也越来越依赖赵珩,会跟他讲长安的趣事,讲她爹教她医术的子,讲她一路逃过来的经历,会在他处理公务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磨药,会在他练兵回来的时候,给他递上一杯解暑的凉茶。
整个县衙的人,都看在眼里,时不时就拿两人打趣,郝昭更是一口一个 “苏姑娘”,把她当成了自家妹子护着,谁要是敢说苏清鸢一句不好,他第一个不答应。
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秋收时节。
今年四县的秋收,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赵珩兑换的高产粟米种,还有冬小麦的试种,都大获成功,粮食产量比去年翻了整整一倍,府库被填得满满当当,再也不用愁粮草的问题。四县的百姓们,家家户户都堆满了粮食,脸上笑开了花,对赵珩更是拥护到了极点,民心值一路飙升,系统一次性奖励了 3000 点劫火值。
军队也扩充到了八千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壮丁,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再加上苏清鸢帮着改良的伤药,军营里的伤病率大幅下降,士兵们的战斗力越来越强,真正成了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之师。
苏清鸢还歪打正着,帮了赵珩一个大忙。她本来想给赵珩打一把更好的环首刀,跑到铁匠铺里,帮着铁匠们改良淬火技术,结果没控制好火候,差点把铁匠铺的屋顶都掀了,却意外炼出了硬度和韧性都远超百炼钢的钢材。
系统直接提示,解锁了【精钢炼制技术】,奖励了 1500 点劫火值,赵珩大喜过望,立刻让铁匠铺按照新的技术,给军队打造兵器甲胄,士兵们的装备,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秋收结束的这天,县衙里摆了庆功宴,铜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赵珩、童渊、郝昭、田豫,还有苏清鸢,围坐在一起,举杯庆祝。
郝昭端着酒杯,笑得合不拢嘴:“主公!今年大丰收,府库满了,兵也练强了!我们现在,再也不用怕曹、袁绍那些人了!谁要是敢来打我们,我们绝对能把他们打回去!”
田豫也笑着点头:“是啊主公,如今我们四县稳固,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就算是曹拿下了整个兖州,我们也有底气和他抗衡了。”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文书,躬身道:“主公!兖州传来的加急消息!曹在寿张大破青州黄巾,收降了三十万黄巾降卒,择其精锐,编成了青州兵,已经彻底掌控了整个兖州!”
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
曹收编了青州兵,就意味着,他真正成了一方大诸侯,坐拥兖州,带甲十万,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小小的东郡太守了。
果然,亲兵又递上来另一封书信,沉声道:“主公,曹派人送来了书信,再次邀请您归顺于他,封您为泰山太守,让您出兵助他攻打徐州陶谦。信里说,若是您不从,就是与他为敌。”
议事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郝昭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曹也太嚣张了!真当我们怕他不成?大不了就跟他打!我们现在也不是好惹的!”
田豫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曹如今势大,又收了青州兵,士气正盛,我们不宜与他硬碰硬。更何况,他背后还有袁绍支持,我们若是直接拒绝,恐怕会引来战祸。”
就在众人商议的时候,苏清鸢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脸色微微发白,抓住了赵珩的胳膊,低声道:“赵珩,还有一件事。我之前没跟你说,我爹临死前,给了我一张藏宝图,是当年董卓搜刮的金银珠宝,藏在郿坞的一处密道里。当年跟着李傕郭汜破长安的一个西凉兵小头目,知道这件事,一路追着我过来了,现在他就在曹的军营里,当了个校尉。”
赵珩心里一惊,低头看着苏清鸢,握紧了她的手。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了往的跳脱,只剩下认真和坚定:“赵珩,我爹让我把这笔宝藏,交给忠于汉室的人。我想好了,这笔宝藏,我交给你。不管是曹来,还是谁来,我都跟你一起,守着这四县,守着这里的百姓。”
赵珩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像是被暖流填满了。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对着众人,也对着苏清鸢,沉声道:“曹也好,袁绍也罢,谁要是想动我们的地盘,想害我们的百姓,我赵珩,绝对不会答应。”
“这笔宝藏,我们取出来,用来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打造军械。这乱世,我们不求称霸天下,但求护得住身边的人,守得住一方百姓。”
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落在众人身上,也落在赵珩和苏清鸢紧握的手上。
远处的县城里,传来百姓们的欢声笑语,还有秋收之后的鞭炮声,热闹又安稳。
赵珩知道,曹的威胁,西凉兵的追,还有这乱世的烽火,都在朝着他们近。
但他不再害怕。
他有了忠心耿耿的兄弟,有了兵强马壮的军队,有了丰衣足食的百姓,更有了身边这个,愿意陪他一起走下去的姑娘。
这乱世的路,再难走,他也能一步步走下去。用手里的刀,护着身边的人,在这黑暗的乱世里,劈开一片属于他们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