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沉沉。
乾清宫内只剩下一盏孤灯。
窗纸上映着一个孤单的影子。
那影子正站在龙案前。
朱明和张嫣伏在偏殿阴影里,一动不动。
殿门已经关上。
侍卫远远巡逻,脚步声隔着雪地显得模糊。
乾清宫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崇祯。
殿中。
崇祯慢慢把那只旧木匣放到桌案上。
他停了很久。
像是在犹豫。
然后才伸手打开。
匣盖掀起。
灯光落进去。
一抹温润的光从匣中反射出来。
那是一方玉玺。
四四方方。
通体青白。
边角磨得极其圆润。
玉质并不华丽,却有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朱明看见那一刻,心猛地一跳。
他认出来了。
那不是普通皇帝印玺。
那是——
传国玉玺。
传说由秦始皇以和氏璧所制,刻着八个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历经秦、汉、魏晋、隋唐,一直被视为“天下正统”的象征。
后来五代乱世。
玉玺一度失踪。
史书中说它早已湮没。
可现在。
它竟然在这里。
藏在乾清宫的一只旧匣里。
朱明的呼吸慢慢变得沉重。
原来。
它一直在大明手里。
只是被秘密藏起。
殿中。
崇祯伸手把玉玺拿出来。
那一刻,他的动作竟然很轻。
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把玉玺放在掌心。
慢慢摩挲。
灯光照在玉上。
玉纹像水一样流动。
崇祯低声说:
“传国……”
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沉默了很久。
手指一遍遍抚摸玉玺边缘。
眼神复杂。
仿佛在思考一个极重的问题。
——要不要带走。
如果带走。
大明亡时,玉玺也随之消失。
如果留下。
新的王朝可能凭它自称“天命”。
崇祯站在那,像是陷入某种挣扎。
过了很久。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把玉玺轻轻放回桌上。
然后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叠东西。
黄绫。
空白的黄绫。
朱明一看就明白了。
圣旨。
而且是未写的圣旨。
崇祯把黄绫摊开。
桌上还有笔墨。
他坐下来。
提起笔。
却迟迟没有落下。
灯火微微晃动。
他的影子在墙上摇。
笔悬在半空。
过了很久。
崇祯低声说:
“遗诏……”
然后又摇了摇头。
“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像是在自问。
他写不下去。
因为不论写什么,都已经太晚。
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远远的动。
隐约有人喊。
还有兵器撞击声。
朱明心里一紧。
城里已经开始乱了。
崇祯显然也听见了。
他慢慢放下笔。
站起来。
脸上那种犹豫忽然消失了。
像是终于做了决定。
他把黄绫重新卷起。
放回匣中。
然后拿起那方玉玺。
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长。
很复杂。
最后。
他把玉玺重新放进匣子。
合上。
“咔。”
木匣扣上。
崇祯没有再看。
他转身走向墙边。
那里挂着一柄剑。
皇帝佩剑。
他把剑取下来。
挂在腰间。
再没有回头。
很快。
殿门打开。
崇祯走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乾清宫重新恢复寂静。
雪还在下。
朱明和张嫣仍然躲在暗处。
许久。
张嫣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乾清宫。
朱明低声说:
“那是……”
张嫣点了点头。
“传国玉玺。”
她的声音很低。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朱明忽然明白一件事。
那不是一块玉。
不是珠宝。
不是皇帝私物。
那是——
天下的解释权。
谁拥有它。
谁就可以说:
自己是天命。
谁就可以说:
天下归我。
雪夜沉寂。
乾清宫灯火摇晃。
张嫣忽然转头看向朱明。
她的眼神异常坚定。
声音压得极低。
却像一柄刀。
她说:
“皇儿。”
“去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