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文件散落在地上。
我跪在那里，低头看见自己的名字。
红色的印章。
房屋买卖合同。
甲方：赵春华。
我的名字。
但那个签名不是我写的。
我认识自己的字。
我只上过小学三年级，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
文件上的”赵春华”三个字工工整整。
那是陈莉的笔迹。
小李指着文件上的期。
“2019年10月16号，赵阿姨被赶出家门的第二天。”
“陈莉用伪造签名，把赵春华名下位于城东幸福里小区的房产以三十八万价格卖掉了。”
三十八万。
那套房子是我和老伴攒了一辈子买的。
当年花了十二万。
到2019年，那个地段的房价至少值八十万。
她卖了三十八万。
连市场价的一半都不到。
因为她急。
她怕我回来。
必须趁我不在赶紧过户。
陈莉的脸彻底白了。
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这……这是我妈同意的……她签字了……”
小李打断她。
“笔迹我们已经做过鉴定了。文件上的签名与赵春华本人字迹完全不符。”
“伪造他人签名进行房产交易，涉嫌诈骗罪。”
李耀终于慌了。
他一步冲上来，伸手去抓桌上的文件。
“这是复印件，不算证据！我要销……”
手还没碰到纸，门外进来两名保安。
一左一右把李耀按在墙上。
脸贴在墙面上，被压得变了形。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我要打电话！我要叫律师！”
没人理他。
陈莉开始往后退。
高跟鞋在瓷砖上打滑。
“我不知道这些……是李耀办的……跟我没关系……”
李耀在墙上吼了一声。
“陈莉你放屁！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主意！”
两人当场互咬。
我呆滞地坐在地上。
耳朵里嗡嗡响。
那套老房子。
三室一厅，朝南。
客厅窗台上放着老伴生前养的那盆君子兰。
卧室墙角有一块地砖是松的，下面藏着老伴留给我的两千块私房钱和一封信。
那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退路。
我一直以为，等我老得动不了了，就回那个房子。
一个人住。
安安静静等死。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摔碎的塑料碗本不是意外。
那是蓄谋已久的戏码。
赶我出门。
伪造签名。
低价卖房。
十年免费保姆，最后连退路都不留给我。
我停止了发抖。
身体里有一绷了六十五年的绳子，在这一刻断了。
我撑着两条发麻的腿，从地上站起来。
一节一节直起腰。
陈莉还在撒泼，扯着嗓子尖叫。
“那是我妈的房子，她就我一个女儿，房子本就该给我！天经地义！”
“她一个老太太要房子嘛？住养老院不行吗？”
我没理她，转头看向小李。
小李注意到我的变化。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
我问他：”领导，伪造文书抢占老人房产，能判几年？”
陈莉听到”判几年”三个字，愣了两秒。
然后慌了。
真正的慌。
不是之前那种装出来的强硬。
她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迅速扫了一眼旁边的外孙。
猛地推了外孙一把。
外孙踉跄着往前扑，扑通一声抱住我的腿。
“姥姥……”
哭腔拔高了八度。
“姥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让你手洗球鞋了！”
“姥姥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好久没吃了！”
抱着我的腿嚎了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