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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沈沁结束了在医院对夏宇的陪护,回到了家里。
她以为迎接她的会是林深作为一个成熟男人权衡利弊后的妥协,或者是像过去七年里每一次她应酬后那样,桌上摆着温热的解酒汤。
然而,家中没有开灯,玄关处少了一双常穿的皮鞋。
沈沁微微皱眉,脱下高跟鞋,径直走向客厅。
“林深?”
她打开灯,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宽容,“别闹脾气了,夏宇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们都是成年人,可以坐下来谈谈。”
无人回应。
她走到茶几前,目光猛地定住了。
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两份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男方签名处,笔锋苍劲有力,没有任何犹豫和涂抹。
协议书上明确写着:男方自愿净身出户,放弃婚内一切共同财产。
而在《离婚协议书》的下面,压着一张单据。
沈沁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第一张,是《病危抢救同意书》。
第二张,是盖着国家绝密实验室公章的——《配型撤销确认书》。
患者签名处,赫然也是林深的名字。
期,正是三天前,她丢下痛得佝偻下腰的林深,冲出家门去救夏宇的那一天。
此时,门外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是同样身为律所合伙人的闺蜜顾岚。
她看着站在茶几前一动不动的沈沁,刚要调侃两句,视线却扫到了桌上的那两份文件。
顾岚手里的红酒险些砸在地上。
她拿起那份文件,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器官衰竭大出血?!还有这个什么绝密试药……”
顾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沈沁,你疯了吗!林深他为了治疗你的罕见血液病,连命都不要了,亲自去给你当试药的活体标本!他体内的毒素反噬,内脏衰竭大出血,你作为他拿命去救的妻子,你居然在隔壁病房陪那个男大学生?”
沈沁死死盯着那张文件,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但作为顶级女律师的理智迅速占了上风,她伸出手,平静地从顾岚手里抽回那张单据,冷笑了一声。
“顾岚,你是个律师,看东西不要只看表面。”
沈沁将单据随手扔回茶几上,眼神傲慢且笃定。
“你觉得,一个试药导致内脏衰竭的人,还能一声不吭地徒步走回家,还能有条不紊地整理好这些伪造的单据,甚至连笔迹都,这么平稳地拟定一份离婚协议吗?”
“伪造的?你是说这是假的?”顾岚愣住了。
沈沁捏着眉心,语气里透着一种女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林深向来理智,他知道我最在意自己的血液病,所以精准地捏造了为我试药的借口,企图用这种男人的极端方式来引发我的愧疚,我在他和夏宇之间妥协罢了。”
顾岚看着沈沁那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依然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可是那天他看见他吐的血迹……”
“去菜市场买点鸡血猪血,很难吗?”
沈沁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他一个被全网封、身无分文的男人能去哪?他的事业全毁了,卡也被我冻结了,他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只有我丈夫这个身份。”
沈沁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意。
“不用找,不出半个月,等他认清了现实,等他明白了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威胁不到我,男人的那点自尊心被现实磨平后,他自己会回来的。”
她太自信了。
她坚信自己凭借着绝对的法理逻辑,完全掌控着这段婚姻的走向,也完全拿捏着林深的命脉。
然而,时间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开始凌迟她引以为傲的理智。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过去了。
林深就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没有动用过名下被解冻的任何一张银行卡,没有联系过任何一个共同的朋友,更没有像沈沁笃定的那样,低声下气地回来求她撤诉。
初冬的一个深夜,北京迎来了第二场大雪。
沈沁刚结束了一场为了应付夏宇舆论危机的酒局,喝得微醺。
她推开家门,甚至来不及关门,常年因为高强度工作而落下的胃病发作,翻江倒海般绞痛起来。
“痛……”沈沁捂着痉挛的胃部,高跟鞋一软,跌坐在了真皮沙发上。
她痛苦地蜷缩着,下意识地向虚空中伸出手:“林深……帮我拿药……温水……”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沉稳的脚步声,没有那双宽大有力的手替她揉按胃部,更没有那杯永远温度刚刚好的温水和解酒药。
沈沁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挣扎着爬起来,发疯似地按亮了客厅所有的灯。
她突然发现,阳台上那些原本被林深修剪得精致的盆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枯死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二楼的衣帽间,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里面挂满了她的职业套装,可是,另一半原本挂着男士风衣、衬衫和领带的地方,空空荡荡,连一丝熟悉的味道都没有留下。
整个家,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了所有的生机和温度。
第二天清晨,沈沁头痛欲裂地坐进车里准备去律所。
她习惯性地打开车载电台。
以往这个时候,电台里总是播放着他录制的早安新闻,而到了晚上十点,就会准时传来那个低沉且让人安心的声音:“这里是深夜情感电台,我是林深……”
可是现在。
电台里传出的,只有刺耳的白噪音。
沈沁猛地踩下刹车!
她死死盯着车载电台的屏幕,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精致的指甲几乎要掐断真皮套。
“林深……”
她突然意识到,她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他的声音,习惯了他像一座山一样稳稳地撑着这个家的后方。
沈沁像疯了一样拨通了闺蜜的电话。
“顾岚!”
“找!动用所有的关系去给我找!把全北京的监控调出来!查他的出境记录!查所有的航班和高铁!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把他给我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