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周律师回消息的间隙,她走到一个公共洗手间,就着冷水,仔细清洗了手背的血污和脸上的泪痕。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嘴唇裂,但那双眼睛,漆黑,沉静,深处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与昨天之前那个总是带着点怯懦、讨好和疲惫的林晚,判若两人。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将旧T恤的下摆扎进牛仔裤,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整洁。赤脚走在街上引来一些侧目,但她毫不在意。
周律师的短信很快来了,约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并且附上了一个短期公寓的地址和门锁密码,说是朋友闲置的,可以让她暂住一段时间,租金不急。
林晚道了谢,用手机里仅存的、之前绑定的信用卡电子支付(这张卡的额度很小,且家里人都不知道,是她留着应急的),打车去了咖啡馆。
见到周律师,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眼神锐利而理智的女性。没有多余的寒暄,林晚条理清晰、语气平静地陈述了事情经过:从弟弟患病,到家人持续不断的道德绑架和情感勒索,到被迫签下捐献同意书,再到自己最后的反悔和决裂。她没有提“重生”,只说是无意中发现了家人对自己病后可能的冷漠算计(她含糊地带过了“保险金”和“别墅”的细节,只说是察觉了他们对自己可能并非真心),以及感到了强烈的生命威胁。
“我需要法律上彻底与他们切割。”林晚总结道,声音没有起伏,“包括可能存在的经济纠葛,他们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我有转账记录,但很多是现金或没有明确借贷证据。还有,我需要确保他们无法再以任何方式扰我,或者在我未来可能出现意外时,以家属身份做出不利于我的决定。”
周律师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等林晚说完,她推了推眼镜,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隐隐的同情。
“林小姐,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首先,活体器官捐献必须以完全自愿为前提,任何胁迫、欺骗下签署的同意书都是无效的,你当场撕毁并明确拒绝,在法律上没有问题。医院那边,你处理得也算及时果断。”
“其次,关于经济纠葛,现金和无明确证据的转账,追回难度很大,但并非完全没有作空间,尤其是如果能证明这些款项是基于特定目的(比如为弟弟治病)的赠与,而该目的因对方过错(如胁迫、欺诈)未能实现或自始无效,可能构成不当得利,可以尝试主张返还。这需要收集证据,包括录音、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人身保护。你可以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他们扰、跟踪、接触你。同时,我建议你尽快立下遗嘱,明确你的财产继承人(可以指定慈善机构或信任的朋友),并指定意定监护人,确保在你丧失行为能力时,由你指定的人而非你的直系亲属为你做医疗决定。这能从本上杜绝他们未来可能利用亲属身份对你的侵害。”
周律师的话,条分缕析,为林晚漆黑的前路,点亮了几盏清晰的灯。
“另外,”周律师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你提到的‘胁迫’和‘可能的算计’,如果情节严重,可能涉及刑事犯罪,比如遗弃罪(若在你术后危及时不尽救助义务)、甚至故意人(若明知你术后极高风险仍强迫你捐献并有意放任你死亡)。但这需要非常扎实的证据。你目前所说的,更多是主观感受和未发生的假设,法律很难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