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想起刚成亲那年,每每欢愉过后,他常常将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满心憧憬:
“青禾,以后我们生个女儿好不好?”
“我希望她像你一样聪明灵秀。”
烛火噼啪跳跃,隐去我眼中最后一丝光彩。
师父总说我的仙途太过顺遂,但窥不破人性,迟早栽个大跟头。
我曾经不信,总与他辩驳,每每争得面红耳赤。
原来师父是对的。
我坐在榻上,拿出那张未送出的和离书,缓缓笑了。
5
三后,谢淮安如愿迎褚兰儿进门。
谢母笑得神采飞扬,甩着帕子把来的宾客迎进了门。
这场纳妾礼办得隆重至极。
她恨不得让十里八乡众人都知道,褚兰儿肚子里怀了谢家的种。
我转头看向褚兰儿。
几天过去,她的肚子又圆了些,像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
大红喜服套在她身上,行走间,看到脚下空空荡荡。
拜堂完了,便是敬茶。
“姐姐见谅,”褚兰儿站得笔直,眼底依旧柔弱,却暗藏挑衅,“兰儿有孕在身,实在跪不下去。”
我打量着眼前人。
短短几天,她也同谢淮安一样,被养大了胃口。
“无妨。”
我伸手欲接过茶杯。
下一秒,茶杯“啪”的一声落地,有几滴滚烫的茶水落在我的指尖。
“你做什么?!”
谢淮安一把扯过褚兰儿,将她护在身后。
我凉凉的视线扫过,她瑟缩着低下了头。
“夫人恕罪,兰儿不是故意的!”
她想跪,被谢淮安攥住了手。
“楚青禾,你有怨气冲我来,为什么要害兰儿?!”
我扫过湿透的裙角,眸间染上几丝厌烦。
“你是眼睛瞎还是脑子蠢,我有碰到她吗?”
屋中陡然一静。
谢淮安瞪大了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谢母眼神阴沉沉地盯着我。
有人及时打圆场,恭维的话一箩筐,终于哄得谢母眉开眼笑。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有人打马而来。
“恭喜宋县丞,朝廷颁布昭令,晋谢淮安为户部员外郎,即刻离家,上京赴任。”
人群一阵死寂。
随后有人大喊:
“儿啊,你升官了!”
在此起彼伏的恭贺声中,谢淮安抖着嗓子开口,“地仙、地仙娘娘显灵了!”
谢母老泪纵横,哆嗦着要给仙长磕头。
“我的儿啊,你爹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从八品小官一跃成为六品京官,说是祖坟冒青烟也不为过。
以谢淮安的学识,凭他自己,再来十年也考不上。
他们确实应当感谢我。
只是……我站在暗处,看着他们一家人抱头痛哭,忽然有些期待。
6
谢家开始疯狂收拾东西,临走前,谢淮安提出,要去城隍庙还愿。
“应该的,应该的!”
谢母转着眼珠,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低声嘱咐谢淮安,“再去向仙长许个愿,仙长会我们的。”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世人多贪婪,有一就有二,欲望生生不息。
谢家尤甚。
——
城隍庙,我早已端坐其中,静待谢淮安到来。
他还和上次一样,披着一身斗篷。
进门之后,顾不得脱下,扑通跪倒在蒲团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