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只有自私、冷漠、算计。
是我亲手把他一点点惯成了这副恶鬼的模样。
我没有捡地上的钱。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抱紧了骨灰盒。
“好,好得很。”
我咬着牙。
“你的前途,你的脸面,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
我转身走入人流。
不闹了。
我要让他把吞进去的血肉,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跪在老赵面前道歉。
……
大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我死死抱着骨灰盒,在积水的马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单衣湿透了,膝盖疼得钻心。
车站里全是人。
我掏出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买了一张最便宜的慢车票。
车厢漏风,我坐在最后一排,脱下沾满泥的外套,小心地裹住骨灰盒。
“老赵,不冷,咱们回家。”我摸着盒子小声嘀咕。
旁边的人一脸嫌弃地挪开了。
我没理他。
四个小时,我一直盯着窗外的雨。
进村时天黑透了。
老家院子里全是半人高的杂草。
木门推开,嘎吱乱响。
屋里满是霉味和蜘蛛网。
我找了张缺腿的旧桌子,把老赵的骨灰盒放正。
点了两从小卖部赊来的白蜡烛。
火光照着老赵的遗像,他那张脸看着就窝囊、疲惫。
我跪在泥地上,眼泪止不住。
头磕在发青的砖面上,额头破了,血流进眼睛里,看什么都红。
“老赵!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我对着空屋子嚎啕大哭。
除了风声,没人应我。
突然,院外亮起刺眼的车灯。
白色的宝马停在泥地里,那是赵晨用老赵的买命钱给林夏买的车。
赵晨打着黑伞快步进来。
他看到我满脸是血,眼底全是厌恶。
他没看骨灰盒一眼,直接站到我面前。
“妈,别装神弄鬼了,赶紧起来。”
我冷冷盯着他。
“你来什么?想明白了?来看你爸的灵堂?”
赵晨从包里扯出一份协议和一支笔。
“把字签了。”
我扫了一眼:房屋自愿赠与协议书。
“这房产证有我爸的名字,现在他死了,有一半是我的。你签了字,直接转给我。”
他语速飞快。
“林夏她弟要买房,缺二十万首付。这破房子虽然在乡下,但地方大,隔壁村老王要收了盖养猪场,出三十万。你签完,我明天就过户。”
我僵在那,心口发凉。
老赵还没入土,他深夜跑回来不是为了上香。
他是想卖掉老宅,给小舅子凑首付,让老赵的变成猪圈。
“你要挖了老赵的?”
我声音在打颤。
“什么不的!留着也是烂掉。卖了房我分你一万,剩下的我拿走。”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
“快签!林夏还等我带夜宵回去。”
我看着手里那支笔,突然笑出了声。
我越笑越大声。
我猛地站起来,把协议撕得稀烂,狠狠砸在赵晨脸上。
“你做梦!”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糊在赵晨的脸上。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绝决,愣了一秒。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一把扯住我的衣服领子,将我狠狠怼在身后的承重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