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冷？”
“不冷。”
她嘴唇发紫。
我去借了邻居赵婶家的电暖器。
赵婶拉着我的手说：“春华，你爸真是……”
“婶儿，别说了。”
赵婶叹了口气。
“你妈要是还在，不会这样的。”
我没接话。
搬过来的第一个月，我花了六百块修了屋顶。
第二个月，花了四百块补了墙。
第三个月，换了窗户，一千二。
钱是从超市工资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收银员，一个月3200。
减去小雨的生活费、学费、房子修缮。
我每个月剩二百多块。
有一天整理堂屋的老柜子，我翻出了一叠东西。
是爸的银行回单。
一张一张的，用橡皮筋捆着。
我一张一张看下去。
2019年6月，转账，50000元，赵国强。
2020年3月，转账，30000元，赵国强。
2021年1月，转账，20000元，赵国强。
2022年8月，转账，20000元，赵国强。
四笔。
十二万。
我坐在柜子前面，手里攥着那叠回单。
这些钱，爸从来没跟我提过。
而我连小雨的美术班都没给她报。
一学期2800。
我犹豫了一个月。
最后跟小雨说：“等妈攒攒，下学期报。”
小雨说好。
她从来不闹。
她用作业本的背面画画。
铅笔，没有颜色。
但她画的树，比任何颜料都好看。
我把那叠银行回单也夹进了蓝皮笔记本。
一页一页翻过去——
手术费、药费、常开销、丧葬费、修房费。
再加上这四笔转账。
我的和他的，全在里面。
谁付出了什么，谁拿走了什么。
这个本子比任何人都清楚。
5.
搬进老房子的第十一个月。
三月末的一天，我下班路过村口，看到一张红色的告示。
《旧城区改造拆迁公告》。
我站住了。
上面写着本村被纳入城市发展新区规划，启动征地拆迁程序。
补偿方案：房屋按评估面积补偿，宅基地按区域地价核算。
附了一张地图。
红线圈出来的范围，我们家老房子在正中间。
我站在那里看了五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没发给任何人。
回到家，我把房产证从箱子底翻出来。
户主：赵春华。
爸分家的时候已经把老宅过户到我名下了。
当时他的原话是：“反正不值钱，省得以后麻烦。”
我又翻出分家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三个人的签名。
我把这两样东西和蓝皮笔记本放在一起，锁进柜子里。
一个星期后，哥打来电话。
这是分家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春华，最近怎么样？”
“挺好。”
“小雨呢？学习还行？”
“还行。”
“我和你嫂子商量了，五一回去看看爸，顺便去看看你。”
“不用了，我这挺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那个……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拆迁的消息？”
我没说话。
“春华？”
“挺好。”
我挂了。
哥没有再打过来。
但嫂子发了一条微信。
“春华，听说你们那边要拆迁？是真的吗？能补多少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