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常乐嘛。”
“你看这孩子多乖,我要有这么个儿子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坐在主桌,面前的菜一口没动。
沈予安在另一侧推杯换盏,偶尔朝我投来一个”差不多可以了吧”的眼神。
婆婆终于扔出了手锏。
她把小辰从座位上拉下来,塞了杯茶到他手里,压着他小肩膀往下按。
“小辰,去。给你妈敬茶,跪着敬,诚心点。”
男孩眼圈红红的,大概在后面被教了很多遍。
他端着茶杯跪到我面前,仰着头,声气地说:”妈妈,求求你别赶小辰走。小辰以后一定把你的房子当自己的家,给你养老……”
把你的房子当自己的家。
五岁的孩子说不出这种话。谁教的,满桌人心知肚明。
全场安静了。所有人在等我低头。
我没接茶。
我笑了。
很轻的一声,但整个包间都听见了。
“小辰起来吧,地上凉。”把孩子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一份病历。三页复印件。
一张一张铺在转盘上。
最后拎起最上面那张确诊报告,啪地一声,甩到沈予安脸上。
“五年了,沈予安。”
全桌停了筷子。
“为了保护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我吃药吃到胃黏膜脱落,替你背了五年’不能生’的黑锅。今天——我不背了。”
他的脸从微醺的红一秒变成灰白。
“你自己看。”我一字一字念出来,”双侧精索静脉重度曲张,伴随不可逆无精症。”
抬头,扫了一圈所有在座的亲朋。
“生不出孩子的人不是我。从头到尾——都是他。”
死一般的寂静。
复印件从转盘上滑落,飘到大姑父面前。他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不可能!你伪造的!”沈予安拍桌而起,手忙脚乱地去抢纸张,声音劈了叉,透着遮掩不住的慌。
婆婆扑过来尖叫:”毒妇!自己不下蛋还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
我站在原地,一步没退。
“是不是造谣你心里最清楚。五年里你从国外代购的那些男性固本药——你吃得够多了吧?每次我替你跟快递员撒谎说是调理卵巢的。你妈扇我耳光,你在旁边说’顺其自然’——不是心疼我,你是心虚。”
周围亲戚的眼神刷地变了。
我看了一眼小辰,又看向脸色涨成猪肝色的沈予安。
“你口口声声说周宁把亲骨肉托付给你——可你是个绝户的身体。沈予安,这孩子,哪来的种?”
人群里极其清晰地传来一句嘀咕。
“这该不会是……接盘了吧?”
沈予安腿一软,踉跄退了一步,撞翻身后的椅子。
我拿起桌上那份离婚协议,当着所有人签下名字,把笔扔进他酒杯里。
“恭喜你啊沈予安。喜当爹。”
5
“那份病历是治疗前的,我后来恢复了——砚砚你回来,我们当面说清楚。”
我按掉他第三十一个来电。
认亲宴之后我搬进了陶然家。三天时间,沈予安发了一百多条微信。前二十条辩解,中间三十条质问,最后全变成了威胁。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什么?”
“同学群踢了我。合伙人打电话要解释。邻居看我的眼神像看条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