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交流群,二百多人。
盛恩品牌副总裁韩屹发了一条三分钟的语音。
我点开。
耳机里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国企出身的那种含蓄的意——
大意是:近期收到某方提交的年度全案,核心策略与集团新三年战略严重背离。方案中出现两处直接触碰品牌红线的低级失误——未经授权使用竞品对标数据模型,以及定价策略推演中的基准利率与实际数值相差近一倍。
没有点名。
但群里有我们公司至少七个人。消息发出不到两分钟,截图飞进了公司内部群。
办公室外面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程可几乎连跑带摔地冲进来。
“什么低级失误?我检查了三遍!数据谁负责的?赵哥不是核过了吗?”
赵哥跟在后面,脸色发灰,双手一摊:”我只负责排版和格式校验啊。数据那一块你没说让我审核。你说让我协助,又没说协助数据。”
“你——”
程可的手指指向赵哥的鼻尖,在空中抖成了筛子。
方蕊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声音轻得像旁白:”程可你先冷静。这事还是需要沈总监出面跟韩总解释一下吧?毕竟私交好。”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意思只有一个——你来擦屁股。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韩屹的语音消息还显示在界面里,下面一长串同行的评论,措辞像软刀子——”方案质量堪忧””从业门槛降了””预审流程不能省”。
每一条都在往我们公司脸上招呼。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程可深吸一口气:”你去跟韩总说,这版方案是初稿,被实习生误发了,我们马上出修正版。”
“实习生?”
“对。就说系统出了bug。”
“程可,你昨天朋友圈那张合照的配文是什么来着?”
她的表情凝固了。
“我帮你回忆——’当创意不再被过度管控,效率翻了三倍。’邮件发送人是你的企业邮箱,方案上有你和赵哥的联合签名。你觉得韩屹会信实习生发错了?”
程可的嘴唇失去了颜色。
我走到落地窗旁的玻璃墙前。那张《权力移交确认书》在灯下白得发亮。
然后走向门口——这次是我从外面关的门。
留给他们三个人最后一句话:
“你们想补救自己想办法。我的名字不在这份文件的任何一栏上。我手的话——叫什么来着?”
4
“周一九点整,策略部全员大会。所有人到场。”
陆铮发这条消息的时间是周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后面跟了一句——沈祈,你也请出席。
“请”字用得讲究,客气里藏了一把剔骨刀。
周一早上,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气氛不像开会,像审判。
程可缩在角落,眼睛肿着。赵哥夹在中间低头刷手机,不敢跟任何人对视。方蕊占了离陆铮最近的位子,脊背挺得笔直,一脸慷慨赴死的派头。
我走到最远的座位坐下。
周敏率先翻开文件夹:”盛恩集团的事大家知道了。情况简单通报——对方已经正式发函终止年度框架协议,并依据合同第十七条第三款启动违约索赔。”
停了一拍。
“初步估算,违约金加前期垫付成本,直接损失三百八十到四百二十万。”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赵哥的手机终于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