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进府一个月,府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起初下人们虽然嘴上叫着“少爷”,但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轻慢。
毕竟谁会把一个叫花子当真少爷呢?
但沈昭这孩子,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
他不是那种张扬的人,甚至有些沉默寡言。
但他做事极有分寸,该叫人叫人,该行礼行礼,从不逾矩,也不怯懦。
老周头考验他,故意在账本上做了个手脚。
沈昭翻了翻账本,指着其中一行说:“周爷爷,这味三七的进价写高了,娘说过,三七的市价是二钱银子一斤,这里写的是三钱。”
老周头吓了一跳,拿过账本仔细一看,果然写错了。
“少爷才学了一个月,就认得三七了?”
沈昭老老实实地说:“娘教我的,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老周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敬意。
从那以后,府里再没人敢小看这个“小叫花子”。
但府外的事,就没这么简单了。
沈逸文憋了一个月,终于憋不住了。
他联合几个族亲,开祠堂,说我私养外姓子,意图霸占沈家产业。
“清漪,今天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把话说清楚。这个叫沈昭的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沈昭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我已经把他记在了逸辰名下。从今往后,他就是沈家的子孙,这是雷打不动的事。”
“雷打不动?”
沈逸文冷笑,“弟妹,你是不是忘了,过继子嗣需要族中同意?我们不同意,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我转头看向他,不紧不慢地说:“大伯,按我朝律法,寡妇过继子嗣,只需夫家直系尊长同意即可。婆母已经同意了,这件事就不需要族中再议了。”
沈逸文脸色一变。
三叔公敲了敲拐杖。
“胡闹!就算律法上说得过去,情理上也说不过去!一个叫花子,凭什么进我沈家的祠堂?”
“三叔公,”
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您说他是叫花子,那我想问您,沈明和沈安,难道就不是叫花子吗?”
“你胡说什么!”
“大伯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是谁送米送面过去?二婶娘家出事的时候,是谁出的银子?”
我环顾在场的族亲。
“这些年,沈家帮衬族里的还少吗?可你们是怎么回报沈家的?逸辰尸骨未寒,你们就惦记上了他的家产,这和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祠堂里鸦雀无声。
沈逸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三叔公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拄着拐杖走了。
子一天天过去。
沈昭进府半年,长高了一截,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了。
他学东西极快,不光学会了认药材、打算盘,还跟着账房先生学算账,跟着老周头学管家。
但我不敢放松。
因为我知道,有一场大火,正在来的路上。
第四章
4.
那是我触碰沈昭时看到的画面——他十二岁那年,沈家药铺火光冲天。
入秋之后,我开始暗中布防。
第一步,
是把药铺里最值钱的药材分批转移到了沈府的地窖里。地契、房契、账本,全部锁进了我卧房的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