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姝,”她打断我试图张开的嘴,“你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明天先不去学校了。”
她拿起电话,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对,需要一位礼仪老师…重点教诚实和是非观念,孩子有些…不良习惯需要纠正。”
我拽着她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妈妈,我想告诉你。
三岁那年,你就教给我这些了。
你忘了吗?
那时,我真以为是妈妈误会我了…
林娇娇还安慰我。
原来,那是林娇娇故意的。
也是,她和爸妈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能不熟悉一家人呢?
2
我继续往下翻看记。
那些文字像一帧帧慢放的镜头,将过去那些细碎的意外和误会一一打碎重组。
露出内里精心布置的裂痕…
原来都不是偶然。
这才是真正的她。
翻页的手,停在一篇格外张扬的记述上:
「她终于知道了。在楼梯口听到我和朋友聊天,想起了当年是我把她逃跑的方向指给了人贩子。
她回头看我的眼神,真有意思。
我一点也不喜欢做乖乖女。
愧疚?有一点吧。但更多的是痛快。
反正爸妈永远偏爱我。十年,可不是白过的。」
眼前的字迹在晃动,与记忆深处那个瘦小肮脏的身影重叠。
当年人贩子手里那个总缩在角落、浑身是伤、眼里只剩下恐惧的小女孩…
竟是眼前这个穿着洁白睡裙、皮肤光洁、被爸妈昵称为“娇娇”的女孩。
怪不得我认不出。
这岂止是变化!
这是从淤泥里,硬生生开出了一朵被精心浇灌的温室花朵。
而我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即便被接回家两年,指尖偶尔摩挲到的薄茧,下意识微驼的肩背,还有眼底那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谨慎与闪躲…
都在无声诉说着截然不同的来路。
自卑像呼吸一样自然,融进了骨血里。
在这个家里,我始终像个误入华美宴席的乞丐。
差一步。
我闭上眼,湿阴冷的空气仿佛又包裹上来。
好几个孩子帮我望风,用他们瘦小的身体挡住门缝。
我们眼睛亮晶晶的,屏着呼吸,以为希望就在下一秒。
我只差一步就能翻出去,就能带人来救所有人。
然后,一只粗鲁的手狠狠揪住我的后领,将我拽回更深的黑暗。
耳光与咒骂声中,我透过肿胀的眼缝,只看到其他孩子惊恐又绝望的脸。
我们都被罚得更重了。
我一直以为,是运气不好,是人贩子太警觉。
原来不是。
是她。
在我即将触到自由的瞬间,是她,精准地指向了我逃离的方向。
我怎么能不恨?
那不仅仅是我的自由。
那是九条活生生的路,九个至今没有归处的名字!
而她,那个堵死所有生路的人,却占着我的家,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甚至在记里轻飘飘地写下“真有意思”!
恨意像滚烫的熔岩,瞬间冲垮了理智。
我扑上去扯住她,扯头发,抓胳膊,像个疯子。
“够了!林姝你松开!”爸爸冲过来用力把我拽开,妈妈立刻把林娇娇护在身后。
我喘着粗气,手臂被抓出了血道子。
林娇娇在妈妈怀里小声啜泣,头发乱了,睡衣领口也被扯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