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看我,而是转向苏小月,语气平静得可怕:
“苏助理,感谢你对公司的监督。你反映的情况,董事会会立即成立小组进行核查。在核查期间,涉及的相关报销流程暂停,盛宁溪暂时不必参与公司具体财务事务。”
“爸!” 我失声叫道。
“散会。” 他直接宣布,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股东和高管们陆续起身,离开时投向我的目光复杂难言。苏小月还站在发言台边,她微微抬着下巴,紧抿着嘴唇,像一个刚刚打赢了一场硬仗的士兵。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会议室只剩下我和她。
我慢慢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扶着椅背才站稳。我走到她面前,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不安,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后悔。
但我只看到了一种近乎快意的坚定,以及眼底深处,我从未察觉过的疏离和……怨恨?
“为什么?” 我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苏小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你不好吗?”
苏小月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宁溪,我是为了公司好。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为了公司好?” 我简直要气笑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你拿着我给你的工资,坐在我给你的位置上,在全体股东面前举报我?这就是你说的为公司好?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你让我爸,让我,在整个公司面前丢尽了脸!”
“如果你没有做,谁也举报不了你。” 她转回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声音冷静得可怕,
“宁溪,我们是朋友,但朋友不等于可以纵容你犯错误。你总觉得公司是你家的,一切都可以随心所欲。但你看不到其他员工有多努力,看不到规矩有多重要。我是在帮你清醒。”
“帮我清醒?”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过往三年多的点点滴滴,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剧烈的刺痛和荒谬感,冲垮了我的理智。
02
我想起大三那年,苏小月家里出事,父亲重病急需用钱,她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我二话没说,把我攒了多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一共十五万,全部转给了她。那时候她说:“溪溪,这辈子我都记得你的好。”
想起她毕业时找工作不顺,海投简历石沉大海,整天焦虑失眠,哭诉大公司不要她,小公司待遇差。是我拉着她的手说:“别怕,来我家公司,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我不顾人事部对她专业不对口、能力平平的疑虑,硬是给她安排了一个行政助理的闲职,月薪一万,朝九晚五,从不加班,工作内容不过是整理文件、订订会议室。我爸当时不太同意,说公司不是过家家的地方,是我磨了他好久,他才勉强点头。
想起她刚入职时什么都不懂,是我一点点教她,怕她累,怕她受委屈,特意跟部门经理打招呼多关照她。她上班迟到,我帮她打掩护;她工作出错,我悄悄帮她弥补;她说办公室人际关系复杂,我就常去找她吃饭,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谁也别想欺负她。
想起她知道我有“特殊”报销渠道后,那羡慕的眼神,曾开玩笑说:“还是我们溪溪命好,有个开公司的爸爸,零花钱不够了还能从公司‘补’点。” 我当时还傻乎乎地笑,说这是“合理利用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