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地抱了抱大白,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口。
“大白,你要乖乖的,帮我把房间铺上粉色的地毯,墙上要贴满亮晶晶的星星。”
我凑在它的耳边,认真地交代着。
“还有,你要记得帮我看看,天上的棉花糖是不是草莓味的。”
妈妈帮我把大白从床上抱了下去,一步一步往外走。
在门口,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叫住她:“妈妈,等等!”
我从大白肚子的小口袋里,拿出我的星星笔记本。
“这个不能让大白带走。”
我一脸严肃地说。
“这是我的任务,我要自己完成。”
妈妈看着我手里的本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飞快地点了点头,然后抱着大白,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下一个陌生的叔叔,把我的大白塞进了一辆旧旧的车里,然后开走了。
那不是飞船,我知道的。
但我没有说破。
因为我知道,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为了让我的朋友能顺利回家,我必须假装相信。
我挥了挥手,小声地说:“大白,再见。”
希望它,会喜欢我为它挑选的星星壁纸。
4
大白走后,我的身体里的小怪兽好像变得更厉害了。
我开始整天整天地睡觉,有时候连妈妈叫我喝仙女露水都醒不过来。
我的头发也开始掉,妈妈帮我梳头的时候,总会小心地把掉下来的头发藏进口袋里,不让我看见。
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知道小怪兽有多么强大。
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的星星笔记本也快满了。
我已经有了九十八颗星星,它们挤在一起,把本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只差两颗了。
我离回家,越来越近了。
医生伯伯来得越来越勤,他们总是围在我的床边,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衰竭、临界点、最后的方案。
那天晚上,我假装睡着了,听到医生伯伯在外面和我爸爸妈妈说话。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这个方案……成功率不到一成,而且过程会非常痛苦。你们看孩子现在的情况,我的建议是……让她舒服地、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
妈妈立刻就哭了。
爸爸的声音沙哑:“我们……知道了。”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但我的小拳头在被子里握得紧紧的。
我才不要舒服!
我是要回家的小天使,不是要投降的胆小鬼!
这么厉害的战斗,一定能得到最大最亮的一颗星。
夜里,爸爸妈妈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吵架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们那么大声地说话。
“你还要骗她到什么时候!”
爸爸的声音里全是痛苦。
“让她走得舒服点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让她再去受那种罪!你看看她,她已经只剩一把骨头了!”
“舒服?”妈妈的声音尖锐又绝望。
“怎么舒服?带她回家,然后看着她一点一点没气吗?这个游戏是她唯一的希望!是支撑她熬过一次又一次化疗的全部力气!如果现在放弃,那她之前受的所有苦,掉的所有头发,流的所有血,又算什么!”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