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茵开花后的第三天,陈一叶正在茶田里给凤凰水仙施肥,铁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表情很奇怪——兴奋、紧张、不知所措,三种表情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一叶!一叶!来了!来了!”
“什么来了?狼来了?”
“不是狼!是……是个人!”
“什么人把你吓成这样?”
铁牛咽了口唾沫。“女的。很漂亮的女的。穿着绿裙子,骑着一匹白马,问你是不是住在这儿。”
陈一叶愣了一下。“绿裙子?白马?”
“对!还带着一把剑,剑鞘上刻着茶叶!”
碧螺烟萝。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她……她来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看!”
陈一叶放下手里的肥料,往村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全是泥巴和茶渍。他拍了拍,越拍越脏。
“算了。”他硬着头皮往前走。
村口,碧螺烟萝正站在那匹白马旁边,仰头看着远处的凤凰山。她穿着一身碧绿色的长裙,腰悬短剑,长发披肩,山风吹过来,裙摆和头发一起飘动,像画里的人。铁牛说得没错,她确实很好看。
“陈一叶。”她看到他,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红茵。”她歪了歪头,“不欢迎吗?”
“欢迎!欢迎!”陈一叶的脸有些红,“这边走。”
他带她往茶田走,铁牛在后面跟着,一会儿看看陈一叶,一会儿看看碧螺烟萝,咧嘴傻笑。陈一叶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装作没看见。
走到茶田边,碧螺烟萝停下脚步,看着那几株茶树。红茵、小红茵、凤凰水仙,三株茶树挨在一起,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就是红茵?”她走到最大的那株面前,伸手摸了摸叶片,“真漂亮。”
“你见过红茵?”
“没有。只在书上看过。”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香。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那种……很淡的、很远的、像山里的雾一样的香。”
陈一叶看着她闭眼闻茶香的样子,心跳又快了几拍。
“你种得真好。”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凤凰水仙也长得好。你一个人种的?”
“嗯。”
“厉害。”她笑了,“我种碧螺春,种了三年,才种活了三株。”
“你也种茶?”
“当然。碧螺谷的人,谁不会种茶?”她在红茵树下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面,“坐。”
陈一叶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铁牛远远地站着,挤眉弄眼,被陈一叶一个眼神瞪跑了。
“你来凤凰山,就是为了看红茵?”
“嗯。”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茶叶。嫩绿色的,卷曲如螺,散发着清幽的花香。“碧螺春。我自己种的。尝尝?”
陈一叶接过茶叶,放在掌心看了看。“好茶。”
“你还没喝呢。”
“看就知道了。”他从腰间解下水囊,烧了一壶水,用随身带的茶碗泡了一碗。茶汤是嫩绿色的,清澈透亮,茶叶在水中慢慢舒展,像一朵朵小花。
他喝了一口。鲜,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春天里第一场雨。
“好喝吗?”
“好喝。”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就好。我种了三年,就收了这么一点。你是第一个喝到的。”
“第一个?”陈一叶愣住了,“你师父呢?你师兄师姐呢?”
“他们不爱喝我种的茶。”她的眼神暗了一下,“他们说我的茶太淡了,没有碧螺春该有的浓郁。”
“不淡。”陈一叶认真地说,“刚刚好。”
她看着他,眼神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茶不是越浓越好。该浓的时候浓,该淡的时候淡。你的茶,淡得恰到好处。”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你这个人,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那天下午,碧螺烟萝在茶田里待了很久。她帮陈一叶给茶树浇水、施肥、除虫,得比铁牛还利索。
“你也过这些?”
“当然。碧螺谷的茶田,都是我打理的。”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师父说我茶道天赋不好,让我多活。着着,就习惯了。”
“你师父说你天赋不好?”
“嗯。他说我的茶气太弱了,修炼速度太慢。跟我同辈的师兄师姐,都茶师了,我还是茶人二阶。”
“茶人二阶?”陈一叶看着她,“你在茶道大比上,是茶师二阶。”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你发现了。”
“你隐藏了修为?”
“嗯。”她蹲下来,摸了摸凤凰水仙的叶子,“我师父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隐藏实力,才能活得久。”
“那你为什么让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因为你不会害我。”
陈一叶的心跳又加速了。“你怎么知道?”
“直觉。”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傍晚,碧螺烟萝要走了。她骑上白马,回头看着陈一叶。
“陈一叶,我还会来的。”
“好。”
“下次来,我带更好的茶给你喝。”
“好。”
她笑了,策马而去。碧绿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像一片茶叶在风中飞舞。
陈一叶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看够了?”铁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酸味。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这儿。”铁牛嘿嘿笑着,“一叶,你是不是喜欢她?”
“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看看你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陈一叶摸了摸脸,烫的。他瞪了铁牛一眼,转身往茶田走。
“别走啊!”铁牛追上来,“我跟你说,这个姑娘不错。长得好看,人也好,还会种茶。你抓紧啊!”
“闭嘴!”
铁牛哈哈大笑。
晚上,陈一叶一个人坐在红茵树下,手里端着那碗碧螺春。茶已经凉了,但那股清幽的花香还在。
“系统。”
【在。】
“碧螺烟萝,茶师二阶,碧螺谷圣女。她为什么要来凤凰山?”
【无法判断。但据她在茶道大比上的表现——她让着宿主——可以推测,她对宿主有好感。】
“好感?我们才见过两次面。”
【有时候,好感不需要很多次见面。】
陈一叶沉默了一会儿。“系统,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系统没有情感模块。】
“那你不懂。”
【也许。但系统知道一件事——宿主的茶气波动,在碧螺烟萝面前会加速。这是人类情感反应的一种表现。】
“你能别说出来吗?”
【系统只陈述事实。】
陈一叶苦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不会聊天。”
【系统不是人。】
“对,你不是人。”
他把那碗凉茶喝完,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崩山。月光下,崩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但充满了力量。
“系统。”
【在。】
“明天开始,我要加快收集品种的速度。”
【宿主确定?当前等级茶人九阶,距离茶师还差一步。建议先突破茶师,再收集品种。】
“为什么?”
【茶师是一个分水岭。突破茶师后,宿主的茶气质量和数量都会大幅提升,收集品种的效率也会提高。】
“怎么突破茶师?”
【有两种方式。第一种:积累茶气,自然突破。预计时间:三个月。第二种:挑战强者,在战斗中突破。预计时间:不确定,但更快。】
“更快是多快?”
【如果挑战的对手足够强,可能在一场战斗中突破。】
“那我去找赫连陈香。”
【建议宿主不要自。】
“开玩笑的。”陈一叶笑了,“但我要找一个足够强的对手。”
第二天,陈一叶上了崩山。
他没有打怪,而是去了虎啸崖——秘境入口的地方。秘境已经关了,入口的裂缝消失了,只剩下一面光秃秃的崖壁。但崖壁上,有人刻了一个字。
“茶。”
字很大,足有三丈高,笔力遒劲,入石三分。字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凤凰山茶道先贤留”。
陈一叶伸手摸了摸那个字,石头是凉的,但刻痕里透出一股温热,像是有茶气在流动。
【检测到茶道传承。是否接受?】
“传承?什么传承?”
【凤凰山茶道先贤留下的修炼心得。接受后,可获得大量经验值和技能提升。】
“接受。”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刻痕里涌出来,顺着手指流遍全身。像一条河,在他体内流淌。那些涸的经脉,重新充满了水。那些枯萎的灵,重新焕发了生机。
【接受凤凰山茶道传承。经验值+50000。等级提升:茶人九阶→茶师一阶!】
【茶气上限:2000→5000。】
【解锁新技能:茶道真意(传说级)。被动技能。所有茶道技能效果+50%。】
力量像水一样涌上来。他握紧拳头,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流转。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茶师。他终于茶师了。
“系统,我现在能打过赫连陈香吗?”
【赫连陈香当前等级:茶师五阶。宿主当前等级:茶师一阶。差距仍然较大。但宿主有品种优势,如果全力一战,胜率:20%。】
“两成。”陈一叶深吸一口气,“够了。”
【宿主确定?两成胜率意味着八成的概率失败。】
“我知道。但我不能永远等下去。”
他转身下山,步伐比来时稳了很多。
回到茶村的时候,白惊鸿在村口等他。
“你去哪了?”
“崩山。”
“去崩山做什么?”
“接受了一个传承。”陈一叶看着他,“我茶师了。”
白惊鸿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
白惊鸿上下打量他,眼神复杂。“你这个人,真的疯了。别人修炼十几年才能到茶师,你几个月就到了。”
“运气好。”
“不是运气。”白惊鸿摇头,“是你拼出来的。”
陈一叶笑了笑。“也许吧。”
白惊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什么?”
“碧螺谷送来的信。”
陈一叶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一叶,碧螺谷一年一度的茶会要开始了。想来看看吗?——碧螺烟萝。”
陈一叶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了。
“你要去?”白惊鸿问。
“去。”
“什么时候?”
“明天。”
第二天一早,陈一叶跟爷爷告了别,跟铁牛说了几句话,骑上马,朝碧螺谷的方向走。
白惊鸿送他到村口。“你一个人去?”
“嗯。”
“小心点。碧螺谷是绿茶联盟的地盘。龙井清玄也在那里。”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去。”陈一叶看着前方的路,“她邀请我了。我不能不去。”
白惊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真的疯了。”
“也许吧。”陈一叶笑了,策马而去。
从凤凰山到碧螺谷,骑马要走五天。
陈一叶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山看水看茶田。路边的风景跟普洱帝国不一样——普洱帝国的茶田是整整齐齐的,像军队的方阵。碧螺谷的茶田是层层叠叠的,像梯田,像波浪,像少女的裙摆。
第五天傍晚,他到了碧螺谷。
碧螺谷在群山环抱之中,谷口有两座山峰,像两扇门。门里面是一片巨大的山谷,种满了茶树。茶田中间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着几片茶叶。
碧螺烟萝在谷口等他。她穿着一身碧绿色的长裙,头发用一碧绿色的带子束着,站在夕阳下,像一株碧螺春茶树。
“你来了。”
“来了。”
她笑了。“走吧。茶会明天才开始。今天你先休息。”
她带他进了谷。谷里的空气很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路两边的茶树开满了花,白色的,很小,但很多,像满天星斗。
“这些碧螺春,都是你种的?”
“不全是。”她指着远处的一片茶田,“那片是我种的。其他的,是我师父和师兄师姐种的。”
“你师父?”
“碧螺谷的谷主。碧螺真人。”她笑了笑,“他很凶的。你明天见到他,小心点。”
“为什么?”
“因为你是凤凰山的人。凤凰山……在绿茶联盟眼里,是穷乡僻壤。”
“我不怕。”
她看着他,眼神亮了一下。“我知道你不怕。”
那天晚上,碧螺烟萝带陈一叶去了她的茶田。
茶田在小溪边上,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每一株茶树都修剪得漂漂亮亮的,叶片嫩绿,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这些碧螺春,都是我亲手种的。”她蹲下来,摸了摸一株茶树的叶子,“种了三年,才活了这几株。”
“为什么只活了这几株?”
“因为碧螺春很娇气。对土壤、水分、阳光的要求都很高。稍微有一点不对,它就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种?”
她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喜欢。”
陈一叶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种红茵的时候,也是因为喜欢。喜欢茶,喜欢种茶,喜欢看到茶树发芽、抽枝、展叶、开花。那种感觉,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我也喜欢。”他说。
她笑了。“我知道。”
两人在茶田边坐了很久,看星星,喝茶,说话。她说碧螺谷的事,说她的师父,说她的师兄师姐。他说凤凰山的事,说爷爷,说铁牛,说红茵。
“陈一叶。”
“嗯?”
“你为什么种茶?”
陈一叶想了想。“因为爷爷。他教我种茶,教我做人,教我把茶种好。他说,茶如人生,苦尽甘来。种茶的人,不怕苦。因为知道,苦完之后,是甜的。”
她看着他,眼神很温柔。“你爷爷是个好人。”
“嗯。”
“你也是个好人。”
陈一叶的脸红了。“你也是。”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碧螺谷的茶会开始了。
茶会在山谷中间的一块大平地上举行,四周摆满了桌子,桌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茶具。碧螺谷的弟子们穿着碧绿色的长袍,来来往往,端茶倒水。
碧螺真人坐在最中间,穿着一身深绿色的道袍,白发白须,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他看到陈一叶,眉头皱了一下。
“你就是陈一叶?凤凰山来的?”
“是。”
“茶师一阶?不错。但在碧螺谷,茶师一阶不算什么。”
陈一叶没说话。
碧螺真人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腰间的茶铲上停了一下。“你种出了红茵?”
“是。”
“红茵是凤凰单丛的祖先。凤凰单丛是乌龙茶。乌龙茶……”他的声音冷下来,“在绿茶联盟的地盘上,不受欢迎。”
“师父。”碧螺烟萝站起来,“是我邀请他来的。”
碧螺真人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烟萝,你知道碧螺谷的规矩。外人不能参加茶会。”
“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碧螺真人的声音更冷了,“一个乌龙茶的茶农,不配做碧螺谷的朋友。”
陈一叶站起来。“碧螺真人,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来看看。”
“看看?”碧螺真人冷笑,“凤凰山的人,有什么资格看碧螺谷的茶会?”
“师父!”碧螺烟萝的声音大了。
“烟萝,坐下。”碧螺真人的声音很冷,“这里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碧螺烟萝咬着嘴唇,但没有坐下。
陈一叶看着碧螺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碧螺真人,您觉得凤凰山的人不配看碧螺谷的茶会?”
“是。”
“那您觉得,什么样的人配?”
碧螺真人站起来。“至少,茶道修为要比我高。”
“那好。”陈一叶走到他面前,“我挑战你。”
山谷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碧螺烟萝的脸色变了。“陈一叶,你疯了?我师父是茶师六阶!”
“我知道。”陈一叶看着碧螺真人,“您敢接吗?”
碧螺真人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奇怪的、带着审视的光。
“你确定?”
“确定。”
“输了怎么办?”
“输了,我走。再也不来碧螺谷。”
“赢了呢?”
“赢了,您让我参加茶会。”
碧螺真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好。我接。”
两人站在空地中间。碧螺真人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杯茶。陈一叶握紧了茶铲。
“开始。”
碧螺真人先动了。他没有用全力,只是随手一挥,一道碧绿色的茶气凝成一片茶叶,朝陈一叶飘过来。茶叶很慢,像在风中飘落的叶子。但陈一叶知道,这一招不简单。
“凤凰展翅!”
暗红色羽翼展开。
茶叶飘到羽翼上,羽翼碎了。茶叶继续飘过来。
“茶山耸立!”
全身硬化如岩石。茶叶飘到他口,白鳞甲挡住了,但口还是被震得发麻。
【生命值:4000/5000。】
一招。只一招,他就掉了五分之一的血。
碧螺真人皱了皱眉。“茶师一阶,能接我一招,不错。”
陈一叶没说话,冲上去。
“水仙分身!”
五个分身同时出现,从各个方向扑向碧螺真人。碧螺真人看都不看,一挥袖,五个分身同时碎了。
“肉桂烈焰!”
火焰从茶铲上喷出来,烧向碧螺真人。碧螺真人伸手一挡,火焰灭了。
“姜花引雷!”
雷电从天而降,劈向碧螺真人。碧螺真人抬头看了一眼,抬手一接,雷电被他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棍子。
“不错。但还不够。”
他把雷电扔回来。陈一叶躲不开,被雷电劈中,浑身发麻。
【生命值:3000/5000。】
“龙井剑意!”
茶气化剑,刺向碧螺真人。碧螺真人伸手一弹,剑碎了。
“观音七式!”
七连击,全砸在碧螺真人身上。碧螺真人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打完了?”碧螺真人问。
“打完了。”
“那轮到我了。”
他伸出手,掌心凝出一片碧绿色的茶叶。茶叶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这一招,叫碧螺春意。我用了七成功力。接得住,算你赢。”
茶叶飞过来。很慢,像在风中飘落的叶子。但陈一叶知道,这一招他接不住。
“凤凰涅槃——”
他刚要发动复活技能,一道碧绿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碧螺烟萝。
她张开双臂,挡在陈一叶前面,用身体接住了那片茶叶。
“砰!”
她飞出去,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烟萝!”碧螺真人的脸色变了。他冲过来,扶起碧螺烟萝,“你疯了?为什么要替他挡?”
碧螺烟萝擦掉嘴角的血,看着碧螺真人。“师父,他不是坏人。”
碧螺真人的手在发抖。“你——”
“师父,您说过,茶道无界。不管是绿茶、红茶、乌龙茶,都是茶。您为什么要看不起凤凰山的人?”
碧螺真人沉默了。
“师父,您还说过,种茶的人,心要宽。心宽了,茶才能香。您的心,宽吗?”
碧螺真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陈一叶。
“你赢了。”
陈一叶愣住了。“我——”
“不是赢了我。是赢了我徒弟的心。”碧螺真人叹了口气,“她从来没替谁挡过招。”
陈一叶的脸红了。
碧螺真人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茶会继续。凤凰山的人,可以留下。”
碧螺烟萝笑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到陈一叶身边。
“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没事。”她笑了,“走吧,带你去喝茶。”
那天下午,陈一叶喝了碧螺谷最好的茶。
碧螺春。不是碧螺烟萝种的那种,是碧螺真人亲手种的。茶汤是嫩绿色的,清澈透亮,喝一口,满嘴都是花香。花香之后,是一股淡淡的果香。果香之后,是一股清幽的蜜香。一层一层,像剥开一个春天的包裹。
“好喝吗?”碧螺烟萝问。
“好喝。”
“比我种的呢?”
陈一叶想了想。“你的茶,淡一点。但他的茶,浓一点。各有各的好。”
她笑了。“你这个人,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傍晚,陈一叶要走了。
碧螺烟萝送他到谷口。
“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那你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给你泡最好的茶。”
“好。”
她看着他,眼神有些不舍。“陈一叶,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种茶。收集凤凰单丛三百多个品种。变强。”
“然后呢?”
“然后……”他看着远处的凤凰山,“然后回来,给你们泡最好的茶。”
她笑了。“好。我等你。”
陈一叶策马而去。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碧螺烟萝还站在谷口,碧绿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像一片茶叶在风中飞舞。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但他不怕。因为路的尽头,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