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水池上方的铁门被液压钳剪开时,刺眼的探照灯并没有照向我们,而是径直对准了池边那个刚撕下仿真面具的“王工”。光束里,那张原本属于市政局长的脸正在急速膨胀、溃烂,像被强酸腐蚀的蜡像。他——或者说它——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咯咯声,皮肤表层开始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绿色的仿生肌肉纤维。
“生物伪装失效。”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从它喉管里挤出。
下一秒,轰然倒地,砸起一片腥臭的水花。
“老板……”程也抱着浮木,牙齿打颤,“这、这也是克隆体?”我没回答,只是盯着池壁上方那行被污水泡得发胀的字——“烬”。但这一次,字迹边缘有细微的电流在跳动,像某种活体电路。林辞突然发力,一把将我拽上水泥平台,几乎在同一时刻,我们刚才待过的水面“嗤”地冒起白烟,整片蓄水池的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
“走!”我抓起金属盒,指示灯已经由红转黑,彻底报废。但盒底弹出一张全息地图,坐标精准定位在市政厅地下——不是厕所,而是二战时期遗留的防空洞改造的“应急指挥中枢”。地图上闪烁的红点,正是“涅槃”主控室的实时位置。
我们沿着维修通道向上攀爬,管道内壁黏着一层半透明的生物膜,摸上去像冰凉的鼻涕。爬到一半,程也突然闷哼一声,左手被管道侧壁的凸起划破,鲜血瞬间被那层黏膜吸收,伤口处立刻泛起诡异的蓝光。“别擦!”我按住他,“这是基因采样器,归零会在收集我们的DNA。”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一块检修盖板轰然打开,升降梯载着三个人缓缓下降。
领头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四十岁上下,金丝眼镜链垂在前,手里捧着个恒温箱。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护卫,但最让我瞳孔收缩的是她牌上的字:
“首席科学家:苏晚晴”。
“软软的母亲?”林辞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枪柄上。我没动,只是盯着那个女人的脸。三年前苏晚晚退队时,曾提过母亲死于实验室事故。但现在看来,那场“事故”或许只是个开始。苏晚晴的目光扫过我们,像扫描仪一样精准,最后停在程也流血的手上:“样本采集完成度87%,可以带走了。”
两个护卫同时拔枪,但枪口对准的不是我们,而是池底还在抽搐的“王工”克隆体。“清除程序启动。”苏晚晴按下腕表,池水瞬间炸开无数气泡,那个克隆体在沸水中溶解成一滩绿色粘液。我趁机拽着林辞和程也滚进侧面的通风管道,身后传来苏晚晴冷静的指令:“通知‘清洁工’五号,目标已转移至B3通风管网,投放神经毒气。”
管道在剧烈震动,粉尘簌簌落下。我摸出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显示时间——距离12月7午夜,还剩两天十一小时。而更糟糕的是,信号栏显示有一条新信息,来自姜经纪人,只有一张图片:事务所门前,陈建国正被押上警车,双手铐在背后,抬头望天的瞬间,我看清了他瞳孔里的东西——
那不是陈建国的眼睛。
是老K的。
“假的。”我嘶声道,“视频里的陈队是老K伪装的!”林辞猛地转头:“那真正的陈队……”话没说完,通风管道尽头透出微光。我们爬出管道,发现自己身处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仓库。货架上的关东煮还在冒着热气,收银台后的店员却保持着诡异的静止——他双眼圆睁,嘴角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像一尊蜡像。
程也颤抖着伸手去碰店员的脸,指尖刚触到皮肤,整家店突然断电。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所有“静止”的人同时转头,齐刷刷看向我们,嘴里吐出同样的话:
“欢迎来到归零会的观察区。”
苏晚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广播里传来:“司烬侦探,你以为逃出下水道就安全了?整座城市都是实验室。”她顿了顿,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顺便告诉你,真正的陈建国,早在三年前爆炸案当天就死了。视频里那个‘幸存者’,是我们用老K的基因培育的克隆体,专门用来引诱你入局。”
我后背发凉,但手指摸到了口袋里的U盘——姜经纪人给的那个。入随身携带的便携读卡器,苏软软的歌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歌词变了,变成了一段摩斯码。翻译过来只有七个字:
“母亲在市政厅等你。”
而此刻,便利店所有的“人”都开始向我们近,步伐整齐划一,像一支无声的军队。林辞拔枪射击,穿过“店员”的身体,却没有流血,只有电线和塑料碎片飞溅。“他们是仿生人!”程也尖叫道,“整个片区都是演练场!”
我抓起关东煮的汤锅砸向玻璃门,趁乱冲进雨夜。身后传来苏晚晴的冷笑:“跑吧,司烬。距离‘涅槃’覆盖全城,还剩两天。”雨水打在脸上,我抬头看向市政厅的方向。那里的钟楼指针,正指向午夜时分的形状。而我知道,真正的钟声,将在两天后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