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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黑暗中,我听见骨头错位的可怕声响,以及程也猪般的惨叫。防空洞彻底塌了,我们被埋在十几米厚的混凝土和瓦砾之下。灰尘呛得人肺叶生疼,我摸索着找到手电筒残骸,勉强点亮一丝微光。林辞正压在程也身上,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坠落的钢筋。她的警服被划破,鲜血顺着小腿流进积水里,染出淡红的涟漪。

“程也,”我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老K给你的U盘,还在吗?”程也哆嗦着举起右手,那枚银色U盘正死死攥在他血肉模糊的掌心——刚才坠落的钢筋擦过他的手背,差点把整只手掌钉进水泥地里。“在、在的老板……但它好烫……”U盘金属外壳已经烧得通红,像一块烙铁。我掰开他的手指,用衣角裹住U盘入便携读卡器。屏幕亮起的瞬间,防空洞深处传来机械齿轮咬合的巨响,原本封闭的内壁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

“这是……”林辞撑着地面站起来,牵动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阶梯两侧的合金门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二进制代码,而在代码中央,用激光雕刻着一行汉字:

“归零会原始数据库——仅供创始人访问。”

我盯着那行字,又看向程也。这小子此刻正抱着受伤的手腕,脸色惨白得像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程也,”我声音很轻,“你父亲……叫什么名字?”他愣了一下,茫然地抬头:“程建国啊,怎么了?”空气突然凝固。程建国。陈建国。一字之差,命运迥异。我接过林辞递来的急救包,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问:“你父亲是做什么的?”程也咬着牙忍痛:“程序员……但他说自己是‘修电脑的’。三年前他失踪了,只留下这个U盘。”

他从怀里掏出个褪色的钥匙扣,上面挂着张全家福。照片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搂着年幼的程也,背景是某个实验室的防爆门。而那扇门的编号,清晰可见:“NIRV-001”。

“涅槃”的原始编号。

也就是说,程也的父亲,是归零会的创始人之一。

“老板,”程也突然指着U盘连接的屏幕,“它在下载什么东西!”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快得肉眼难辨,但核心文件名却简单得可怕:“母亲.exe”。下载进度条走到99%时,防空洞顶部突然传来钻孔机的轰鸣。那些“蜡像人”打通了坍塌的土层,正从上方垂下绳索。但更可怕的是,我听见了苏晚晴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进地底:

“程也,你父亲让我转告你——‘对不起,没能早点回家陪你吃饭’。”她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温柔,“但他现在是归零会的障碍,所以……请你亲手格式化他留下的程序,好吗?”

程也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滴在U盘上。就在这时,屏幕突然蓝屏,弹出一行血红的字: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回家,程工程师。”

金属阶梯尽头的大门轰然开启。

门后是令人窒息的景象——这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球形空间,四壁全是生物培养槽,每个槽里都漂浮着一个“程也”。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甚至不同物种的变种,全部有着相同的面部特征。而在球体中央,悬浮着一台巨大的量子计算机,主机外壳上贴着的全家福照片已经泛黄,照片里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微笑,眼角有颗熟悉的泪痣。

“爸爸……”程也喃喃自语,踉跄着走向控制台。我拦住他,但已经晚了。他把手掌按在识别器上,量子计算机突然发出悦耳的合成音:“检测到继承人生物信号。启动‘涅槃’终极协议:母亲。”球形容器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培养槽里的“程也”们同时睁开眼睛,齐声说道:

“孩子,回家吧。”

与此同时,林辞的警用对讲机突然爆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姜经纪人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司先生!市政厅地下……地下在冒烟!市民们都在跳舞,他们不睡觉,不说话,只是跳舞……像被催眠了一样!”背景音里,苏软软的歌声正通过城市广播系统循环播放,但旋律已经扭曲成某种工业噪音。

我猛地看向手表——12月6凌晨3点。距离午夜还剩21小时。但归零会的进度显然超前了。程也跪在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泪水砸在回车键上:“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妈妈明明已经……”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屏幕上突然弹出了母亲的档案照片。照片里的女人不是苏晚晴,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档案编号显示:“NIRV-000:初代容器”。

“原来如此。”我冷笑一声,夺过程也的键盘,“苏晚晴本不是你母亲。真正的‘母亲’,是归零会用来承载意识的原始AI。”我快速输入陈建国教我的后门指令——那是三年前他藏在戒指内侧的摩斯码。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逆转,原本指向“格式化”的程序,转而开始下载一个名为“弑母.exe”的文件。

球体空间剧烈震动,培养槽纷纷爆裂。那些“程也”们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像蜡一样融化。苏晚晴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程也!停下!你会毁了母体!”但程也充耳不闻,他盯着屏幕上母亲的照片,一字一顿地说:“爸爸说过,真正的爱不是控制,是放手。”

“弑母.exe”下载完成的瞬间,球形空间的灯光全部熄灭。黑暗中,我听见了电梯升降的声响,以及金属撕裂的巨响。当应急灯重新亮起时,我们面前出现了第二条逃生通道——那是陈建国多年前预埋的,直通城市地下的岩浆层。

“走!”我拽起程也,林辞架起受伤的腿跟上。在冲进通道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量子计算机正在熔化,苏晚晴的全息投影在最后一刻显现,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没关系,司烬。就算没有‘母亲’,我们还有Plan B——‘父亲’。”

投影切换,画面里是中年时期的程建国,正对着镜头说:“如果有人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的儿子已经长大。孩子,原谅爸爸没能陪你长大,但归零会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重置人类……”

录像戛然而止。

通道尽头,岩浆的红光已经隐约可见。

而我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一条来自“陈建国”的短信——不,这次是真正的陈建国,因为短信里附带了一张照片:三年前爆炸案现场,真正的苏晚晴倒在血泊中,而她手里攥着的,是程建国的工牌。

“小烬,去岩浆层。那里有你要的真相,和你要的人。”

距离12月7午夜,还剩20小时。

而我们知道,真正的敌人,此刻正站在岩浆的彼岸,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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