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白瓷小碗在马皇后面前一字排开的时候,朱瑞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两只小胖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着,嘴巴张得老大,口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上辈子当院士的时候,课题经费紧张到实验室的泡面都是按数分配的。
今天这排场,一个还没长牙的娃娃面前摆了八碗辅食,这比他前世的伙食标准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马皇后用小银勺舀了一点鱼茸蛋羹,凑到嘴边吹凉了送到朱瑞嘴边。
“瑞宝先尝尝这个,御膳房的赵厨头说这里面的鱼刺挑了三遍,保证一都没有。”
朱瑞张嘴就含住了银勺。
鲈鱼的鲜味和鸡蛋的嫩滑在舌尖上炸开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好吃。
真他娘的好吃。
他激动地一口吞下去,嘴巴立刻又张开了,嗷嗷叫着要第二口。
“啊唔啊唔。”
“还要还要。”
马皇后一勺接一勺地喂着,看着朱瑞那副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贪嘴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朱元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间蹿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份没批完的奏折。
他往床边一靠,脑袋凑过来盯着朱瑞吃饭看,那表情比看前朝奏报专注了一百倍。
“吃得多吗?”
“一共吃了几口了?”
“那碗小米粥他动了没有?”
朱元璋每隔几秒就要问一句,搞得马皇后烦不胜烦。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孩子正吃着呢,你在旁边叨叨叨的,跟催命似的。”
朱元璋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但眼睛依然死死黏在那只正往嘴里塞南瓜泥的娃子身上。
朱瑞完全无视了老朱的存在,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这八碗东西全部消灭净。
鱼茸蛋羹吃完了换骨头粥,骨头粥吃完了换南瓜泥,南瓜泥吃完了又去啃枣泥米糊。
他那张小嘴就像一台永动机一样,张开合上,配合着吧唧吧唧的声音,吃得天昏地暗。
一旁伺候的宫女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在坤宁宫当差五年了,从来没见过哪个皇子公主小时候有这么恐怖的食量。
这哪里是个几个月大的娃娃,这分明是个投胎到皇宫里的饕餮。
整整八碗辅食,朱瑞花了小半个时辰,居然吃得一二净,碗底都被他舔得反光。
最后一口枣泥米糊咽下去的时候,他的小肚子已经鼓得跟个圆滚滚的西瓜一样。
“呃。”
他十分满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这个嗝声虽然不大,但是产生的后续效果却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就在饱嗝的余音消散的同时,朱瑞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那道清脆的电子音。
【叮】
【检测到宿主能量储备已恢复至满值】
【祥瑞力场蓄能完毕,正在释放大范围被动辐射】
【预计覆盖范围:以应天府为中心,半径八百里】
朱瑞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条系统通知的含义,就感觉一股暖洋洋的力量从他圆鼓鼓的肚皮里弥散了出去。
这次的感觉和昨晚给马皇后治病时完全不同。
昨晚是集中爆发式的猛烈输出,累得他差点直接晕过去。
而这次是一种极其舒缓的自然释放,就像吃饱喝足之后身体自动散发出来的满足感,不费一丝力气。
坤宁宫里的人最先感受到了变化。
马皇后手里端着空碗准备递给宫女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一种久违的温暖正从皮肤下面渗透出来,连常年持后宫事务磨出来的薄茧都在悄悄软化。
“重八,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屋子里格外暖和,暖和得有点不太正常。”
朱元璋正盘腿坐在床沿上逗朱瑞玩,听到这话抬起头。
“你还别说,咱确实觉得浑身上下都跟泡在温泉里一样舒坦。”
“连昨晚没睡好的那股子酸劲儿都没了。”
朱元璋说着,活动了两下肩膀,关节嘎嘣嘎嘣地响了几声。
“诶,这肩膀以前一转就疼得龇牙咧嘴,现在怎么跟上了油似的顺溜。”
他的目光立刻落到了那个正四仰八叉躺在锦被上拍肚皮玩的娃子身上。
“瑞宝,又是你的好事吧。”
朱瑞无辜地眨了眨眼,两只小手啪啪啪地拍着自己的圆肚子,拍出了一连串鼓点般的节奏。
他觉得吃饱之后特别想运动一下消消食。
于是他开始在宽大的床榻上翻滚。
先是从左边滚到右边,再从右边滚回左边,像一只快乐的白胖肉虫在锦被上来回打滚。
每滚一圈,他的小肉身上就多释放出一波温和的祥瑞光晕。
这些光晕穿过坤宁宫的墙壁,越过太和殿的琉璃瓦顶,掠过应天府的大街小巷,一路辐射开去。
坤宁宫外面,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是正在换班的锦衣卫校尉。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兄弟你快看天上。”
另一个校尉也仰起头,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
就在几刻钟之前,应天府的上空还铺着一层厚重的灰色冬云,寒风吹得人骨头缝都疼。
可就在这短短的一炷香功夫里,那些阴沉沉的云层好像被一只巨大的无形之手从中间撕开了一个口子。
金灿灿的阳光从云缝里倾泻下来,一束接一束,把整个应天府照得亮堂堂暖洋洋的。
更离谱的是,空气里居然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味,闻了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街上走路的老百姓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天。
几个刚从菜市口买完菜的大婶站在路口,你看我我看你。
“哎呦喂,这大冬天的太阳怎么跟三月里似的暖乎乎。”
“可不是嘛,我那老寒腿平时一到这时候就跟针扎似的疼,今天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你们闻到花香了没有?我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类似的对话在应天府的每一条街巷里同时发生着。
消息很快就传进了正在乾清宫西暖阁里处理政务的朱标耳朵里。
送信的是东宫詹事府的一个属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出大事了。”
“不不不,是出大好事了。”
“应天府八百里范围内所有的州县,今早同时传来急报。”
“万里无云,天气晴朗,气温回暖,连北边一直在下雪的凤阳和淮安都突然放晴了。”
“各地的百姓都说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花香,身上的旧病也减轻了许多。”
“地方官纷纷上书,问朝廷是不是又降了什么天大的祥瑞。”
朱标放下手里的朱笔,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用回复。”
“就说是陛下洪福齐天,大明国运昌隆,天象自然应和。”
“具体原因不必多言,让各地父母官安心治政便是。”
属官领命退下之后,朱标撑着下巴望向坤宁宫的方向,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那个弟弟不过是吃饱了饭打了个嗝,在床上撒欢打了几个滚,就把大半个大明的天气都给改了。
这要是哪天吃撑了来个连环嗝,怕是要把冬天直接跳过去变成春天。
朱标收回视线的时候,目光扫过桌案上一封刚到的信函。
那是从北平燕王府快马加鞭送来的,封皮上盖着朱棣的私印。
朱标挑了挑眉,伸手拆开了信封。
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张狂至极,一看就是朱棣那个暴脾气亲笔写的。
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大哥,听闻父皇在社稷坛上挖出了一个活的弟弟,能呼风唤雨还能治病救人,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弟弟长什么样,胖不胖,可爱不可爱,认不认生。”
“我已向父皇上表请求回京述职,最迟半个月到。”
信的末尾还潦草地补了一行小字,墨迹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
“大哥你提前跟弟弟说一声,四哥给他带了一匹北平最温顺的小马驹当见面礼,让他别怕我。”
朱标看着这封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个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跟个小炮仗似的老四,在信里居然还担心一个娃娃怕他。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口里,提起笔开始给朱棣写回信。
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下的第一句话是。
“老四,弟弟比你想象的还要好。”
“你回来就知道了。”
就在朱标写信的同时,坤宁宫里打滚打累了的朱瑞终于消停了下来。
他趴在马皇后的膝头上,小脸埋在柔软的衣料里,又开始犯困了。
马皇后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朱元璋蹲在床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狗尾巴草,在朱瑞的后脖颈上轻轻扫来扫去。
朱瑞被挠得缩了缩脖子,不耐烦地抬起头瞪了老朱一眼。
那眼神活像是一个被打扰了午休的老部,在瞪不懂事的下属。
朱元璋嘿嘿一笑,贱兮兮地把狗尾巴草收了起来。
“行行行,不挠了不挠了。”
“你睡你的,爹爹在这里给你看门。”
朱瑞哼唧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了马皇后的膝头。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坤宁宫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通报声。
“禀陛下,禀娘娘。”
“秦王殿下和晋王殿下求见。”
“二位殿下说听闻娘娘昨夜凤体欠安,特来请安问好。”
通报的话音未落,后面又跟了一串。
“周王殿下也到了。”
“楚王殿下和齐王殿下也在宫门外候着。”
“还有几位公主殿下,说是要来看小弟弟。”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了一眼。
朱元璋嘴角一抽。
“这帮兔崽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马皇后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刚闭上眼睛的小肉团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瑞宝这觉又睡不成了。”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隐约还能听到好几个年轻男人压低嗓门互相推搡争执的动静。
朱瑞烦躁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今天下午恐怕要被一群素未谋面的便宜哥哥姐姐们围观个底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