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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散了草坪上的烟味。
哥哥脱下西装外套。
严严实实裹在嫂子身上,冷嗤一声:
“她肯定在装死。”
“不就是打死了一条狗吗,有什么好矫情的?”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妈妈。
“妈,你也别可怜她,她就是在你买那盲杖,心眼多得很。”
我半透明的身子飘在半空。
听到这话,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
就像活着的每一次挨骂那样。
我飘落下去,停在他面前。
静静看着他。
就是这双手。
昨晚亲手拿来粗铁丝,缠死了逃生门。
断了我最后的路。
邻居王大妈急匆匆跑过来,环视了一圈后又小心翼翼开口:
“你们闺女呢?怎么没见她。”
妈妈肉眼可见地心虚了一下:
“从后院跑走了吧……”
王大妈急得直拍大腿。
“怎么可能!后院那扇大铁门,昨晚被你儿子拧死了!她怎么出得来?”
哐当。
妈妈手里的玻璃杯砸在地上。
热水溅湿了她的棉拖鞋。
她没躲。
“门……门锁了?”妈妈的声音发飘,“那她在哪?”
哥哥的表情僵了一秒。
随即他一把攥住妈妈的胳膊。
“妈,你慌什么!”
他抬手指向还在冒烟的废墟。
“地下室不是还有个废弃地窖吗?”
哥哥拔高了音量,语速极快。
“她眼睛瞎,心眼可不少。肯定顺着墙摸进地窖躲火了!”
“她就是故意藏起来,想看咱们着急!”
我就站在他们中间。
身子没有任何颤抖。
这是我这几年来第一次重新看见这对母子。
和以前变化确实很大,大到我不敢承认这是曾经视我如命的家人。
不知道消防水管工作了多久,这场大火才彻底熄灭。
一辆送货的电动车刹在警戒线外。
快递员跨下车,拿出一个长条纸箱。
“加急件!谁订的智能电动盲杖?”
妈妈哆嗦着嘴唇,往前迈了一步。
想去接。
嫂子突然捂住肚子。
眉头皱在一起,身子往下沉。
“哎哟……肚子好疼。”
嫂子整个人往哥哥怀里靠。
“都怪那个瞎子,她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会吓到我肚子里的孩子!”
哥哥的脸色瞬间阴沉到底。
他揽住嫂子的腰,几步跨过去。
一把夺过快递员手里的纸箱。
高高举过头顶。
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咔嚓。”
包装箱裂开。
崭新的智能盲杖断成两截。
电子元件伴着塑料碎屑弹了一地。
警报器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不知好歹的东西!”
哥哥抬脚踩在碎裂的盲杖上。
皮鞋底用力碾了碾。
把指示灯踩得粉碎。
“今天就算她从地窖爬出来,我也要打断她的腿!”
我低头。
看着地上一地的残骸。
这就是那承诺“明天买”的盲杖。
全家唯一想过给我留的活路。
我慢慢抬起半透明的右手。
在空中虚虚地握成一个圈。
这是我生前出门时,握盲杖的习惯动作。
五手指渐渐收拢。
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阵穿堂风掠过我的掌心。
我木然地松开手指。
手垂落在大腿两侧。
哥哥嫌恶地踢开脚边的碎塑料。
准备扶着嫂子去车里休息。
废墟里,清理现场的消防员直起腰。
他戴着沾满黑灰的防火手套。
踩着满地焦炭,从一楼楼梯口的位置走出来。
径直走到哥哥面前。
他摊开戴着手套的右手。
掌心里托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边缘烧得焦黑、外壳已经熔化变形的盲人手机。
“这是在火源中心找到的,你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