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沈院士的手在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来,去接那个文件夹。
“沈老师。”
我从急救员身上撑起来,试了两次,第三次站稳了。
我走到我妈面前,把户口本从她手里抽走。
她一愣,没来得及反应。
我翻到我那一页,沿着边缘,一下撕净了。
“蓝冉——”我妈尖叫起来,猛地扑过来,”你什么——”
我侧身让开她,把那半张纸攥在手里,抬起头,看向她,看向我爸。
“高考我不考了。”
“你们这个家,我也不回了。”
5
“你疯了!”
我妈尖叫。
她盯着我手里那张撕碎的户口页,两眼发直,身体僵在原地。
我爸的脸白了。
“冉冉,你冷静一点。”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抓我的胳膊,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商量的调子。
“你把户口页撕了没用的,民政系统里都有电子档,你这是气话,爸理解你——”
“你理解什么?”
我把那半张纸攥成团,塞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你理解我三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你理解我一边吐血一边被你们俩扒着眼皮刷脸?”
“你理解个屁。”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爸的脸终于裂开了。
不是心疼的裂,是面子碎了的裂。
他这辈子都没被孩子骂过,尤其是被他口中”最懂事”的大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蓝冉!”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指颤抖着指向我,”你——”
沈院士上前一步,直接挡在我和他之间。
“老蓝头的孙女,你们就是这么养的?”
“我看着这孩子从高一开始进我的课题组,十七岁的小姑娘大年三十还在实验室跑数据。我劝她回家过年,你知道她说什么?她说,沈老师,我回家也是一个人。”
我妈张了张嘴,没出声。
“老蓝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冉冉。不是因为这孩子不行,是因为这孩子太能扛了,扛到没人心疼她。”
沈院士说完这句话,转过身看着我。
“走,送你去医院。”
急救员抬起担架,我被架上了救护车。
我妈堵在救护车前面没动,但沈院士的助理掏出了手机,对准她,语气平静。
“女士,我现在代表沈崇礼院士正式通知你。你刚才的所有行为,包括阻碍急救、胁迫未成年人、以监护人身份违规处置他人考籍资格,都已经全程录像。”
“这段录像已经同步传到了省教育厅的举报邮箱和公安局网络监控平台。”
“如果你现在还不让开,下一个接你的就不是急救员了。”
我妈的腿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二百万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助理手里的摄像头,嘴唇翕动了几下。
然后她让开了。
救护车启动的时候,我透过后窗看了最后一眼。
我爸扶着我妈,两个人站在原地,身影越缩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