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我的大舅,赵建军。
旁边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是小舅,赵建民。
他们的老婆,孩子,都到齐了。
像一场准备好的审判。
见我进来,所有声音都停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审视,有不屑,有贪婪。
赵春兰坐在主位的老爷子身边,见我来了,冷哼一声。
“还知道回来,看来还没忘了自己姓什么。”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站起来,她是小舅的女儿,我的表妹赵玲。
“哟,表姐来了。”
她阴阳怪气地说。
“开着豪车,穿着名牌,真是发达了。”
“不像我们,一家人还要挤在老破小里。”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老爷子面前。
“爷爷,生快乐。”
我递上一个红包。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赵春兰,没敢接。
赵春兰一把抢过红包,捏了捏厚度,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算你还有点孝心。”
大舅赵建军把烟一掐,开了口,一副一家之主的派头。
“许妍,你妈都跟我说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那么僵。”
“你两个舅舅是遇到难处了,当外甥女的,拉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小舅也附和道:“就是,你现在一个月挣好几万,五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几个月工资的事?对我们可是一家人的希望啊。”
我爸徐卫东也赶紧凑过来,搓着手,一脸谄媚。
“闺女,你舅舅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要互相帮助嘛。”
我看着这一屋子所谓的“家人”。
两年前,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伸伸手,就能救我。
但他们没有。
现在,他们却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朝我伸手要五十万。
真是可笑。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环视一圈。
“想让我拿钱?”
“可以。”
众人眼睛一亮。
赵春兰立刻说:“我就说我女儿最孝顺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继续说。
“不过在谈这个之前,我们得先算另一笔账。”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大舅皱着眉问。
我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
“这是我从十八岁工作开始,记的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这十年来,我给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花的每一分钱。”
“我爸徐卫东,沉迷赌博,十年间,我替他还了四十三万。”
“我妈赵春兰,补贴娘家,从我这里拿走了不下二十万。”
“大舅家表哥结婚,我给了三万的红包。”
“小舅家表妹赵玲买包,前后问我要了五万。”
“还有各种过年过节的红包、孝敬、人情往来……”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无比。
每说一句,在座的几个核心人物,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想让我出钱,可以。”
“先把欠我的这些,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都还给我。”
04
死寂。
一种混杂着震惊、难堪和愤怒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