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唐诗宋词三百首我熟背于心。
外人都说我是“文曲星下凡”。
爸妈认定了我将来会大有所为，倾尽心力培养我。
他们衣服不买了，鞋包不添了，连茶叶都换成了最便宜的了，只为省下更多的钱给我买书。
妈妈向别人炫耀：“还是儿子聪明，女孩就笨的不行。”
我站在一旁，张口就背：“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妈妈脸色一僵：“耀祖，别乱说话。”
我一脸无辜：“这是古诗。”
她笑两声：“这孩子太优秀了，背诗都背到冷门的了。”
由于我太过聪慧，有人跟爸妈开玩笑说：“你们这么好的基因，怎么就不再生一个呢？”
我站在爸妈身旁，面无表情地接话：“双职工家庭只能生一个孩子，除非第一个孩子去世或者残疾。我还没有死或者残疾呢。”
爸妈脸色变了变。
因为他们从来没跟我讲过这些。
不过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我这么聪明，还过目不忘，别人随口一提的事我能一下子记得也正常。
7.
六岁那年，堂姐18岁。
她考上了外省的师范大学。
吃饭的时候，爸爸提起这事，语气不屑：“不就是个破师范吗？考上了又怎样，我哥那性子肯定不会让她读。”
妈妈接过话，嘴角挂着讥笑：“就是，考上也没什么用。盼娣这孩子命不好，不像我家耀祖天生命好。”
我爸点点头，继续说：“那可不。那丫头是考上大学了，可她弟中考没发挥好，高中没考上。你说一个男孩子，小小年纪不读书哪行？我哥愁得不行，到处托关系、花钱，就为了让侄子复读一年初三。这样一来哪有钱让盼娣读书？”
我妈似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起：“等等，我怎么记得师范大学学费全免啊。”
我爸轻笑一声：“师范是免学费，可车票呢？书本呢？样样都要钱。女儿和儿子的前途，肯定是儿子更重要啊。女儿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嫁人？许盼娣那死丫头就是不懂这个道理，这两天在家绝食，还说不让读书就跳河。我哥气得不行，准备把她嫁出去换彩礼了。”
妈妈跟着笑：“许盼娣那丫头真自私啊，一点也不为自己弟弟考虑。你哥家就他一个人赚钱，她就应该立刻出去打工。”
我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堂姐倔强的脸。
她比上一世的我大三岁。
她总告诉我，她要好好读书，要走出去。
如今只差一步之遥了。
心忽然狠狠一疼。
她从小就知道，伯父伯母不喜欢她。
她在家要做一堆家务，对于读书家里也是能省就省。
可她还是考上了。
她付出了那么多，在他们嘴里却成了自私。
就因为她是女孩，所以她的成绩再好，也必须给弟弟让路。
哪怕堂哥的成绩远不如她。
我忍不住开口：“妈，堂姐去读师范大学，以后就有个当老师的铁饭碗工作，不是很好吗？和你一样。你们嘛要说她自私啊。”
妈妈并没觉得我这么说很冒昧，反而温柔地看向我：“我家耀祖就是厉害，小小年纪就会思考了。但是耀祖啊，我和你堂姐不一样，我家就生了我一个，我爸妈只能培养我。可你堂姐家还有个弟弟，肯定要先考虑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