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这些恶毒又刻薄的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家，已经烂到了子里。
我脑海里，浮现出我妈离开时的样子。
她那么平静，那么决绝。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一切。
一种隐约的恐惧。
妈，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4
母亲离开整整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
家，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
它变成了一个堆满垃圾和怨气的废墟。
沙发上扔满了皱巴巴的衣服。
茶几上摆着发霉的外卖盒子。
地板黏腻得能粘掉人的鞋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腐烂和汗水混杂的酸臭味，令人作呕。
我哥徐伟，最终还是被公司开除了。
理由是一次莫名其妙的意外。
他在仓库盘点货物的时候，一个货架毫无征兆地倒了。
砸坏了一批昂贵的电子元件。
监控显示，他当时本没有碰那个货架。
但没有人相信他。
他成了那个倒霉熊。
丢了工作，他整个人都垮了。
每天除了躺在床上玩手机，就是对我嫂子呼来喝去。
我爸徐建国，在单位彻底被边缘化了。
他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没人敢跟他，没人敢跟他说话。
连食堂打饭的大妈，给他盛的菜都比别人少一半。
他从前引以为傲的威严和体面，被现实撕得粉碎。
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眼神浑浊。
嫂子孙莉，回娘家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想寻求一些安慰和帮助。
结果，反被她那精明的娘家人指着鼻子数落了一顿。
“当初就说徐伟那小子不靠谱，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吧？
工作丢了，钱也没了，你跟着他喝西北风去吧！”
她被亲生父母赶出了家门，回来后就病倒了。
躺在床上，整以泪洗面。
今天，我们一家人，就这么瘫在几个星期没打扫过、已经散发着异味的客厅里。
电视开着，里面是热闹的喜剧节目，可我们谁也笑不出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层灰败的死气，面如死灰。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
哀悼我们曾经拥有，如今却已失去的一切。
突然，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我爸，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睛里，迸发出惊恐又混杂着狂热的光。
转过头，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们说……”
“会不会是你妈……”
“把咱们家的运气，给带走了？”
这句话，我们这个家里炸响。
我哥和嫂子抬起头，眼睛里同样写满了震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视里夸张的笑声还在继续。
显得那么刺耳，那么格格不入。
我看着我爸那张因为荒唐的猜想而扭曲的脸，心脏被手狠狠攥住。
荒谬。
太荒谬了。
可是在这极致的荒谬感之下，一种冰冷的认同感。
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5
“运气”这个词，一旦被说出口。
就仿佛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客厅里那股死寂的氛围被打破了。
我爸徐建国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开始回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