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文静。”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真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
“是你,把我到这个地步的。”
05
霍岩的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
可我毫无畏惧。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文静,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低吼道,像一头被到绝路的困兽。
刘兰也跳了起来。
“写什么欠条!按什么手印!我告诉你们,一分钱都没有!”
“想让我儿子身败名裂,你做梦!”
她这番话,无异于不打自招。
王主任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好,好啊。”
“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欠钱不还,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转向霍岩。
“霍团长,我现在代表街道办,正式通知你。”
“这件事,你们要是不给文家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就把情况反映到你的上级部队去!”
“我相信,部队里一定有说理的地方!”
“部队”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岩的命门上。
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可以不在乎邻居的看法,不在乎街道办的压力。
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前途。
一旦事情闹到部队,他的军旅生涯,就算完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怨恨,有不甘,还有……哀求?
他在求我放过他。
真是可笑。
上一世,他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可曾想过放过我?
他任由白月羞辱我的时候,可曾有过心软?
没有。
现在,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心软?
我转过头,不去看他。
父亲一直坚定地站在我身边,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对着王主任说。
“王主任,谢谢您为我们做主。”
“既然他们不想解决,那就算了。”
“我们家虽然人微言轻,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父亲的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霍岩知道,我们是铁了心要跟他耗到底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
“好。”
他吐出一个字。
“我写。”
他从口袋里摸出笔和纸。
或者说,是他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他撕下一页,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写欠条。
他的手在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欠文国梁、文静人民币壹仟叁佰伍拾圆肆角整……”
写完,他把纸和笔递给刘兰。
“妈,签字。”
刘兰哭丧着脸,一百个不愿意。
“儿子……”
“签!”
霍岩吼了一声。
刘兰吓得一哆嗦,哆哆嗦嗦地接过了笔,在欠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加上了那句“玉佩之说纯属胡言乱语”的声明。
最后,是按手印。
我从厨房拿来了印泥。
红色的印泥,像血一样。
他们母子二人,屈辱地按下自己的手印。
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重如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