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急刹。
霍锋踹开车门，军靴重重砸在草坪上。
半个鞋底直接陷了进去。
这层草皮厚得离谱，层层叠叠，底下本踩不到实土。
镜头架起。
另一侧车门推开。
昭昭右脚刚沾上草尖，身子猛地一抽。
没有任何预兆。
小丫头双手死死抠住口，整个脊背瞬间死死弓起。
“哇——”
一口热血直喷而出！
扎眼的猩红砸在油绿的假草皮上。
人直挺挺往后栽。
霍锋大步跨出，单臂一探，将那单薄的小身板死死兜进怀里。
怀里的人轻得没有分量，四肢疯狂抽搐，血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军医！”
霍锋喉咙里爆出嘶吼。
随行军医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将氧气面罩扣在昭昭脸上。
“血氧狂掉！摸不到脉！”
“担架！”
霍锋单膝砸地，大手死死掐住昭昭的手腕，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
小脸惨白，眼瞳上翻。
“昭昭！听见叔叔说话没！”
死寂。
军医翻开她的眼皮，手电狂闪。
“瞳孔正常！内脏没出血！不是器质性损伤！”
方崇年扯着脑电仪从通讯车上摔下来，贴片直接往昭昭脑门上一拍。
滴——！
警报声极其刺耳。屏幕波形瞬间炸顶。
方崇年手抖成了筛子。
“超低频信号井喷！振幅超标二十倍！”
“这地底下的残存磁场太恐怖了！信号量太大，她的大脑扛不住，直接宕机了！”
霍锋咬碎了后槽牙：“怎么救！”
“等！信号在自行衰减，得等她自己扛过去——”
话音未落。
昭昭蜷缩的手指抠了一下。
死死揪住了霍锋的作训服下摆。
氧气面罩下，裂的嘴唇翕动。
霍锋立马俯下身，侧耳贴到她唇边。
极弱的气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叔叔……”
“好冷……”
霍锋一把扯下防风外套，将人严严实实裹住。
昭昭费力地撑开眼皮。
涣散的瞳孔慢慢找回焦距。
大颗眼泪疯狂涌出，砸在霍锋的手背上。
她一把扯开氧气面罩，双手死死攥着霍锋的衣角。
“叔叔……”
“我在。”
“昭昭快冻僵了……”
牙齿剧烈打颤，咯咯作响。
“地底下……好多好多哥哥……”
每一个字都往外呕着哭腔。
“他们说脚指头冻掉了……枪栓拉不开了……手指头掰不弯了……”
小丫头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捂住满是泪水的脸。
“可是不能退……连长说死也得钉在这……”
“好多哥哥没穿鞋……踩在雪里……脚全烂了……”
现场死一般寂静。
摄像师扛着机器的双臂不受控制地抖。
直播间连麦窗口。
军史专家顾教授一把揪下老花镜，死死抠住桌面。
嘴巴张开，发不出一点声音。
口剧烈起伏了数次，再开口，嗓子全劈了。
“七十年前……大青山阻击战……”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指甲嵌进肉里。
“档案记录！一个整编团，在大青山北坡死磕十倍敌军！掩护大部队后撤！”
“零下四十度！没有补给！半数人穿着单衣！”
“打光了拼刺刀！刺刀卷刃了砸石头！”
“三天三夜，建制打空！”
老人的眼泪砸在桌面上。
“后来雪崩加上轰炸，阵地全被埋了。活下来的人挖了一个月的雪，没刨出一具完整的遗体！”
“七十年！番号还在！可名单上的烈士，一个都没能回家！”
三千万人在线的直播间。
屏幕空空荡荡。
持续了整整十五秒。
十五秒后。
红色的蜡烛和五星红旗图标，从屏幕最底端疯狂涌出。
一层叠一层。
密密麻麻，盖满了整个直播间。
霍锋怀里。
昭昭死咬着嘴唇，硬生生撑起两条发软的腿。
霍锋伸手去捞。
昭昭推开他的手。
“昭昭自己走。”
她胡乱抹掉下巴上的血，转身。
视线尽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茵球场。
“哥哥们。”
沙哑的童音撕裂冷风。
“昭昭来了。”
瘦小的身子迈开腿。
一步，两步。
霍锋大步跟上。
特警持枪列阵，紧随其后。
军医拎着急救箱狂奔跟进。
几千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裹着宽大军服的小背影。
走在一片虚伪奢靡的绿草地上。
每走几步，昭昭就停一下。
低头看脚下。
“这里有两个……不对，三个哥哥……他们抱在一起……”
再迈步。
“这里还有……好多好多……数不清了……”
眼泪砸进假草坪里。
腿肚在转筋，她硬是没停。
直奔球场最中央。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昭昭身上时。
霍锋脚下一顿。
右前方三十米。
茂密的灌木丛深处。
一个极小的红点。
闪烁了一下。
霍锋没回头，没出声。
右手拇指一弹，咔地拨开大腿枪套的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