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儿不顾我的阻拦，拉着姜宇强行离开了医院。
我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打不通。
想到她临走前，看我像看仇人一样的眼神，我心脏就一阵阵绞痛。
护士提醒我。
「阿姨，咱们手术是明天一大早，今晚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我强打精神道：「她就是闹闹小脾气，我马上就把她喊回来，一定不耽误明天的手术！」
思虑再三，我决定先退一步，让女儿乖乖完成手术再说。
我给女儿发了条消息。
「妍妍，刚刚是妈妈冲动了，对不起。你说得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发生意外大家都不想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先把这个意外状况处理掉好吗？妈妈答应你，手术后会跟姜宇好好谈一谈，不你们分手了，好不好？」
左等右等，眼看天都黑了，女儿还是没有回复我。
我忍不住给她舍友打了个电话。
这才知道，女儿就没回学校。
这下我是真急了。
赶紧给女儿发消息：「你再不理我，我就去找你辅导员，然后报警！」
消息刚发出去，女儿的电话就来了。
她语气冷冰冰的。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报警这一招。」
「妍妍，妈妈跟你道歉还不行吗？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有什么咱们手术过后再好好说行不行？」
直到现在我都认为，女儿在跟我赌气。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说笑声。
是两个男人。
我警惕道：「你现在在哪儿呢？和谁在一起？」
女儿烦躁道：「又开始了是吧？又要管我了是吧？」
「妍妍，妈妈只是担心你……」
「够了！你永远都是这一套说辞，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需要自由！我需要空间！」
心中酸涩难当。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对我的关心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抗拒。
回想起来，苗头可能出现在她十二岁那年。
女儿想用自己攒的零花钱去外省看偶像演唱会，尽管她一再跟我保证，会有年龄大的粉丝同担接应她，我还是没有同意。
那天，我俩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女儿十五岁中考完的那天晚上，彻夜不归。心急如焚的我，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跑了多少个地方，最后还是报了警，警察在 KTV 里找到了跟同学唱歌的她。
女儿嫌我小题大做，让她在同学面前丢人，整整两个月没理我。
从此但凡我对女儿表现得稍微关心一点，她总会抱怨我管得太多。
可我能怎么办？
到底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管吗？
我听见自己巴巴的声音说：「妍妍，妈妈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妈妈答应你以后会改，但是现在，妈妈求你赶紧回医院好不好？」
这辈子最难的时候我都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
可现在，为了我的女儿，我一再低声哀求。
谁知女儿却嗤笑一声：「得了吧妈，你要是能改早改了。爸爸当年为什么会出意外？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人控制欲太强，他不要喝酒早点回家！否则我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变成了单亲！」
轰隆一声。
脑子里好似一道惊雷炸开。
「跟你直说吧，我在姜宇家。你可别又没事找事报警，闹得大家都不好看。行了，挂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
我眼一闭，直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