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讲述这一周里琐碎却鲜亮的小事:食堂窗外撞见两只麻雀争食,仓库角落发现一株从砖缝钻出的野茉莉,周三傍晚天空出现过像金鱼鳞片的云。
话语细细流淌,漫过悠长的巷道。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触到即将升起的月亮。
山间那潭静美的湖水,他细细说与她听;林中那场与野猪的惊险对峙,他讲得绘声绘色;还有那只因好奇而探头探脑的傻狍子,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她连 ** 笑。
更多的时候,他说的是这些子里绵绵不绝的想念。
许晓楠听着,笑声如清泉击石,清脆地洒了一路,何雨住只觉得中一片澄明舒畅。
行至巷角无人处,他停稳车,牵过她的手,将她轻轻带到墙边。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妥帖地圈在这一方静谧里。
指尖抚上她的下颌,许晓楠蓦地一颤,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心尖,耳中只余自己慌乱的心跳,咚咚地敲着鼓点。
那触感温润细腻,宛如初生婴孩的肌肤。
他托起她的脸,目光深深落在那柔润的唇上,而后缓缓低下头,覆上了自己的唇。
许晓楠浑身一软,似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只能倚着墙壁勉强站立。
双手原本抵在他前,想要推开,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劲。
起初是笨拙的承受,渐渐地,她生涩地开始回应。
这个吻悠长而缱绻,绵延得让她忘了光阴流转,忘了周遭一切,整颗心都仿佛化在了这温存之中。
她不由自主地环住他的腰,沉醉其间,直到呼吸渐渐急促,才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何雨住这才不舍地松开。
他回味着唇间残留的柔软与甘甜,不自觉地抿了抿嘴。
那是青春独有的气息,是爱恋初萌的滋味。
这一吻里,藏了他太多未曾说出口的话,和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
见他竟当着面回味似的抿唇,许晓楠羞得跺脚:“何雨住,你个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何雨住心里暗笑,知道这不过是姑娘家羞恼时的反话。
他走近,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唇贴近她耳畔,声音低柔:“这可不能全怪我。
要怪,就怪许老师你太过美好,让人见了就移不开眼,乱了心神……”
怀中身躯柔软,发间清香幽幽,何雨住心湖微漾,忍不住轻轻含住了她那泛着淡粉的耳垂。
许晓楠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绯红,眼含嗔意:“你又来……真是坏透了!”
她是学医的,怎会不懂这其中的亲昵与暗示。
何雨住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这才转身推起了自行车。
两人一路沉默,各自回味着方才的温存。
不知不觉间,已走到许晓楠所住的大院门前。
何雨住从自行车后座卸下那只鼓囊囊的麻袋——里头除了一只在空间里处理净的傻狍子,还有两只风鸡、两只风兔,以及不少蘑菇木耳之类的山货。
见许晓楠独自提回去吃力,他便让她去门卫处往家里打个电话,叫人来搭把手。
约好下周末九点在图书馆见面后,何雨住轻轻抱了抱许晓楠。
门岗里值班的警卫员立刻瞪圆了眼睛看过来。
何雨住忙松开手,蹬上自行车便匆匆离开了——眼下他还没准备好去见许晓楠的父母。
见他溜得这般快,许晓楠心思一转便明白了缘由,不由得抿嘴一笑。
不多时,来帮忙的人到了,竟是三哥许晓西。
她眼睛一亮:“三哥,你回来啦?”
“嗯。”
许晓西疼爱地看向妹妹,“要拿什么?电话里也没说清楚。”
许晓楠笑着指了指脚边的麻袋:“就这个,别人送的,麻烦三哥帮我扛回去啦。”
说罢便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像只欢快的鸟儿——她心里正甜着呢,方才可是完成了初吻这件大事。
许晓西拎起麻袋,估摸着有五十多斤重,也没多问,一路背回了家。
许家住的是栋二层小楼。
“老三,背的什么?”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许父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儿子。
“爸,我也不清楚,您问小妹吧。”
许晓西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从大院门口到家这段路可不近。
许晓楠正在厨房帮母亲准备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脸上微红:“他说是只傻狍子,还有些蘑菇木耳……我没细看。”
见父母都没追问“他”
是谁,许晓西反倒纳闷起来,心里直琢磨妹妹口中的“他”
究竟是何方神圣。
打开麻袋,先取出几包货,接着是风的鸡和兔子,最后许晓西提出一整只收拾得净净的傻狍子,掂了掂,少说也有四十斤。
“爸、妈、小妹,这是谁这么大手笔?”
许晓西忍不住问道。
虽说家里条件不差,可如今统购统销、凭票供应,有钱也未必能买到这么多肉。
以他们家的身份,更不可能为这点吃食去弄票证、走门路。
许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是妹最近认识的一个小伙子。”
这话让许晓西惊得几乎合不拢嘴。
他连忙追问:“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谁?我见过吗?”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抛了出来。
见母亲和许晓楠都专注地在厨房忙碌,没有回应,许晓西便转向父亲:“爸,您肯定清楚情况,跟我讲讲吧。”
“没什么特别的,妹也到了谈朋友的年纪。
她说是在图书馆遇见的,现在在轧钢厂当厨师,叫何雨住,你应该不认识。”
许父条理分明地向小儿子说明,“具体细节就别多问了。
要是真好奇,改天自己去轧钢厂见见。
反正轧钢厂归你们一机部管。”
许父其实也希望小儿子先去接触一下何雨住。
“至于这些送来的东西,既然人家有心,我们就收下。
老三你回去时带三条狍子腿,一条给你爷爷,一条给你大哥,一条留着自己家吃。
剩下的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自己拿些回去。
我跟你妈还有小妹在家吃不了太多。”
“还有,”
许父最后不忘叮嘱,“你要是真去轧钢厂,别随便手什么事,顺其自然就好。
不然我可不会轻饶你。”
“爸您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就算去也只是看看。
再说部里最近工作忙,一时也抽不出空。
等有时间再说吧,反正您肯定已经了解过情况了。”
晚饭后,三哥便带着东西离开了。
许母再次走进许晓楠的房间,母女俩又进行了一场亲切而温暖的谈话。
许晓楠把能说的都告诉了母亲,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则依然保留着。
看着女儿提起何雨住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欢欣,作为过来人的许母明白,女儿这次是彻底动了心。
最后她只轻声说:“找个时间,带他来家里吃顿饭吧。”
聪慧的许晓楠立刻领会了母亲的深意——父母尊重她的选择,并不反对他们交往,也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厨师而轻视他。
这份理解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躺在自己的床上,许晓楠回味着下午那个深深的吻,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带着幸福的微笑,她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醒来,她发现枕头上湿了一片,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回到四合院的何雨住躲进空间洗了个澡,又炖了一锅狍子肉。
正如张大全所说,狍子肉确实精瘦细嫩,鲜美无比。
他没敢在院子里炖煮,怕再次惹得院里的孩子们馋涎欲滴。
夜色渐深时,他悄悄将一盒狍子肉送到后院老太太手中,低声嘱咐她莫要声张。
回到家中,他饱餐一顿肉食,直至腹中满足。
躺在炕上,何雨住闭目回想——掌心相触时的温软,突如其来亲吻间的甘甜,将她拥入怀中那一刻充盈心口的暖意。
不知不觉沉入梦乡,梦里许晓楠的身影清晰如真,他们牵手、相拥、轻吻。
正当梦境将要深入时,许晓楠却骤然变色,眼中怒意汹涌,抬脚向他狠狠踹来——一阵近乎真实的碎裂般的痛楚将他猛然惊醒。
何雨住摸着额间冷汗,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是梦罢了,他低声自语。
他家那位斯文秀气的小许老师,怎会如此粗暴?可梦中那真切的感觉,仍让他心有余悸。
拧亮灯瞥了眼闹钟,刚过凌晨两点。
他熄灯翻身,后半夜睡得格外沉实。
次一早踏进第二食堂,马华便快步迎上来:“师傅,厂里弄来一头野猪,中午要给全厂加餐。
您瞧,肉已经送来了。”
他指向案板上一大块深红色的野猪肉。
“今天咱们做猪肉炖白菜粉条、猪肉炖萝卜,再熬一锅骨头汤。”
何雨住朝马华和爱国招手,“你俩过来,我一步步教你们。”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切菜、烧水、调味,众人各自忙开。
到了午间,轧钢厂几处食堂都飘散着浓郁的肉香。
工人们一下班便涌向二食堂窗口,每人碗里都能分到一片厚实的猪肉,炖得酥烂的萝卜与土豆吸饱了汤汁,配上白香浓的骨头汤,食堂里一片满足的唏嘘声。
众人脸上带笑,劲仿佛也添了几分,对厂里这番安排赞不绝口。
工人们吃得正酣时,二食堂里间包厢已坐满了厂里中层以上的领导。
何雨住亲手整治了一桌丰盛菜肴,领导们吃得满面红光,笑语不断。
同一时刻,301医院的休息室里,林婷婷拉着许晓楠的手,眼角弯弯地问:“昨天你俩去哪儿了呀?”
“昨天?”
许晓楠别开脸,故作茫然,“我可不记得了。”
林婷婷伸手去挠她腰侧,笑个不停:“还装!快说,到底怎么了?”
许晓楠笑得喘不过气,好一会儿才抚着口平复呼吸,轻瞪她一眼:“就……就是他送我回家而已,还能怎样?”
“我不信,”
林婷婷凑近些,目光亮晶晶地盯住她,“你今天一来我就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偷偷做什么了?”
许晓楠耳微热,眼神飘向一旁,声音渐渐低下去:“没、没有……只是……”
只是了半天,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林婷婷一眼就瞧出许晓楠神情有异,她凑近对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问道:“你们是不是偷偷接吻了?”
“啊?你怎么猜到的?!”
许晓楠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颊顿时飞红,轻推了林婷婷一把,“你真讨厌!”
向来直率开朗的林婷婷还没尝过恋爱的滋味,此刻好奇心全被勾了起来,拉着许晓楠追问:“快告诉我嘛,到底是什么感觉?可不许糊弄我!”
她摆出一副打听八卦的架势,想从尚在晕陶陶状态的好友嘴里套出细节。
许晓楠却已回过神来。
她眼波一转,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慢悠悠道:“想知道呀?我偏不告诉你。
你要是真那么好奇,医院里不是有好几个总围着你转的男生吗?随便挑一个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还故意朝林婷婷眨了眨眼,目光里满是俏皮的调侃。
***
食堂里,厂领导们的饭局正热闹。
何雨住将后厨的事仔细交代给马华和张爱国几人,便悄然离开了二食堂。
他在厂门口与值班的保卫科人员寒暄两句,骑上那辆熟悉的自行车,朝大领导家的方向驶去。
临近目的地时,他寻了个僻静处,从空间中取了些狍子肉和一只野兔。
因是常客,门口警卫只简单登记,检查了携带物品便予以放行。
从大领导家出来时,天已蒙蒙灰。
下午陪大领导下了许久的棋——两人棋艺都不算高明,瘾头却一般大。
临走前,他又下厨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何雨住婉拒了留下用餐的邀请。
大领导执意送他些烟酒,解释道这些都是按待遇配发的,自己因身体缘故用得少,让他务必收下。
推辞不过,何雨住只好接过。
离开后,他想起许久未去鸽子市了,便调转车头往那方向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