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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无声颔首。

转而探向系统仓库。

一瓶标注“基因”

的湛蓝液体静置其中。

心念微动,药瓶已落入掌心。

拔开瓶塞,仰头饮尽。

温厚的暖流自喉间漫开,渗入四肢百骸。

那力量磅礴却驯顺,不过几次吐纳,便已融进血脉深处。

改变悄然发生。

他试着屈伸五指——骨节轻响,筋脉间涌动着一股陌生的韧劲。

起身时,足尖只稍一发力,指尖竟触到了屋顶横梁。

杨阳挑眉。

又拾起墙角一段废木料,双臂微拢,木料应声而断,裂口处木刺参差。

他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这等力道,莫说一个何雨柱,便是再来十个怕也讨不了好。

躯壳焕然一新,胃腑却骤然空鸣。

蜕变后的身躯渴求更多滋养。

好在有那钓竿在,倒不必忧心吃食。

眼下,且先炖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把这份饥火按下去再说。

——

屋外,阎家几人正低声絮语。

“还是爹料得准。”

“那杨阳的性子,早被您捏稳了。”

赞许声里,阎埠贵眯眼笑着,颧骨堆起细褶。

他这般精打细算,图的不就是屋里人的笑脸么。

晨光初透,院子里的空气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一股浓油赤酱的醇厚香气却已钻出窗缝,顺着风爬满了每个角落。

赶早出门的住户们吸了吸鼻子,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何雨柱推开自家屋门,那味道直冲脑门。

他皱了皱眉,肚子里空荡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隔壁那小子,子倒是过得滋润。

他撇撇嘴,带上门,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作响,心里却像被那香气勾住了一块,沉甸甸地往下坠。

另一扇窗后,秦淮茹正对着镜子拢头发。

手指划过鬓角,动作却慢了下来。

她嗅着那挥之不去的肉香,舌尖底下泛出一点淡淡的涩。

要是……她眼神飘向窗外,很快又收了回来,轻轻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丝杂念也压进心底。

镜子里的人影,嘴角那点笑意显得有些勉强。

灶间的火早就熄了。

杨阳把剩下的半碗深褐色的肉块仔细装进铝饭盒,扣紧盖子。

厂里大锅菜的味道他早就腻了,今天总算能换换口味。

他拎起布兜推门出去,迎面就撞见易中海站在院当中。

“早啊,小杨。”

易中海脸上堆起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些,目光热切地落在他手上鼓囊囊的布兜上。

年轻人只从鼻腔里应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脚步没停,侧身就从旁边绕了过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易中海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半晌没动,初秋早晨的风吹过他灰白的头发,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轧钢厂的大门吞吐着上班的人流。

杨阳一路走过去,不少面孔朝他点头。

“来这么早?”

“嗯,早点来摸摸机器。”

他笑着回应。

不远处,何雨柱也晃进了厂门,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四平八稳。

他眯着眼,视线扫过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鼻腔里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昨天那碗肉的事,他可没忘。

待会儿食堂里,有的是机会让那小子明白,这厂子里谁说话更有分量。

他嘴角歪了歪,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窘迫的模样,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朝着飘出炊烟的方向踱去。

车间里渐渐嘈杂起来。

易中海去了更里头的高级工区,刘海中也在那边。

秦淮茹领了零件,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拿着锉刀有一搭没一搭地磨着,眼睛却不时瞟向别处。

杨阳走到自己的台钳前,拿起一个冷冰冰的金属件。

指尖触到表面的瞬间,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忽然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好像这棱角,这重量,这细微的凹凸,他早已抚摸过成千上万遍。

他顿了顿,是那个“钳工精通”

在起作用?

他不再犹豫,取过另一个配件,对准,嵌入。

咔嗒。

严丝合缝。

几乎没有停顿,他的手又伸向下一个。

咔嗒。

咔嗒。

动作流畅得不像在装配,倒像只是随手把本就一体的东西归位。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接连不断,很快就在他周围织成一片有节奏的轻响。

旁边正埋头活的老张觉得不对劲,抬头瞥了一眼。

这一瞥,眼睛就瞪大了。

他摘下沾了油污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仔细看。

只见杨阳手指翻飞,那些需要反复比对、小心调整的零件,到了他手里就像听话的积木,一碰即合。

“哎哟!”

老张忍不住低呼出声,引得附近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几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杨阳手上。

那双手稳定、迅速,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

通常需要眯眼观察、反复试探的微小公差,在他这里似乎本不存在障碍。

一个,两个,三个……他面前完成的部件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

“这……这手速……”

一个年轻学徒结巴起来,“张师傅,他这完的,抵我半天了吧?”

“何止半天!”

老张喃喃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瞧这利索劲儿,这哪像生手?倒像是摸了几十年机台的老钳工!”

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漾开。

秦淮茹也停下了毫无进展的打磨,怔怔地望着那边。

杨阳什么时候有了这身本事?以前可从来没露过。

难道他一直藏着掖着?

惊叹声终于引来了更里面的注意。

易中海背着手,从高级工区那边踱了过来,脸上惯常的笑容在看到杨阳手下那堆成品时,微微凝滞了一下。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碎屑混合的气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几道明晃晃的光带。

易中海背着手走进来,脚步不紧不慢。

他听见几个工人正凑在机床边低声议论,话题中心是那个叫杨阳的年轻人——半天时间,完了往常需要三四天才能完成的零件装配量。

那些声音里夹杂着惊叹和隐约的羡慕。

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班组里三个人,名义上都是他这位八级老师傅带出来的。

徒弟出息,师父脸上自然有光。

可这光现在照在他心里,却像一细刺,扎得人不舒坦。

他想起那年轻人近来冷淡的态度,眼神总是避开他,话也少得可怜。

指望着将来靠他养老?这念头如今显得有点可笑。

“易师傅来了。”

有人注意到他,招呼声此起彼伏。

他点点头,嘴角往上扯了扯,算是回应。”听说,今天有人手脚特别利索?”

他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那种平稳。

“何止利索!”

一个嗓音洪亮的工人接话,“那速度,跟装了马达似的!”

“光是快可不够,”

旁边有人补充,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活儿做得也漂亮,尺寸卡得准,没一个返工的。

手上是真有功夫。”

七嘴八舌的议论里,一个温软的女声了进来:“那还不是易师傅您教得好?严师出高徒嘛。”

易中海循声看去,是秦淮茹。

她站在一台老式车床旁边,手里捏着一块抹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这话像一滴温水,恰好滴进他心口那点微妙的褶皱里,熨帖了些许。

他脸上的笑意这才真正深了几分,朝她微微颔首。

还是这女同志会说话,懂得分寸。

不像那个闷头活的,技术再好,人情世故上却像块榆木疙瘩。

“是啊,易师傅肯定费了不少心。”

“名师手下无弱兵嘛。”

附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逻辑再简单不过:杨阳既然挂在他易中海名下,那么无论这年轻人展现出何种能耐,源自然都要归到师父的栽培上。

这是车间的规矩,也是人情往来的常理。

机床的轰鸣声在某个角落短暂地停歇下来。

杨阳直起腰,用沾满黑色油污的棉纱慢慢擦着手。

那些飘进耳朵里的话,让他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弥漫着金属粉尘的空气,落在被众人围着的那个身影上。

名义上的师父?没错。

可那些深夜独自对着图纸琢磨的时光,那些趁别人休息时偷偷练习的枯燥重复,那些向其他老师傅赔着笑脸请教来的零碎窍门——这些,又和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一种混合着反感和某种决绝的情绪,像冰冷的铁水,在他腔里缓慢凝固。

他松开手里的棉纱,让它掉进脚边的铁皮桶里,发出沉闷的“噗”

一声。

周围的嘈杂似乎瞬间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或明或暗,都转向了他。

他吸了一口气,车间里熟悉的铁锈味灌满鼻腔。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穿透了机器的背景噪音:“易师傅,我想申请参加三级钳工的考核。”

话音落下,有那么几秒钟,整个区域只剩下机器规律的嗡鸣。

一张张脸上浮现出近乎凝固的诧异,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古怪音节。

三级?几个老工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小子连二级的边儿都还没摸到吧?三级钳工?那可不是靠埋头苦就能换来的牌子。

那需要点别的东西——一种对精密尺寸近乎直觉的把握,对复杂图纸立体化的理解,还有在关键时刻稳住手腕的那份定力。

车间里熬了十几年、头发都熬花白了却还在二级门槛外打转的人,又不是没有。

为什么?缺的就是那点“灵气”,或者说,是跨过某个无形门槛的悟性。

现在,这个进厂没多久的年轻人,突然说要一步跨到那个门槛里面去?

惊讶慢慢发酵成低声的议论。

“杨阳,这……是不是太急了点?”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工人开口,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担忧,“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先把一级的活儿吃透、摸熟,基打牢了,再慢慢往上学二级的东西。

三级?那还远着呢。”

“是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也不能……不能想着一步登天哪。”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三级工的考核,跟你现在做的这些装配可不是一回事。”

更直白的声音响起,“那考的是真功夫,硬技术。

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你今天表现是不错,可那毕竟只是……”

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那一部分。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易中海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点因为秦淮茹的话而升起的熨帖感,渐渐被一种更沉稳、更笃定的情绪取代。

他抬起手,往下虚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

目光落在杨阳脸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长辈对晚辈那种看似关切的责备,底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大家说得都在理。”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像在斟酌分量,“杨阳,你的心思我明白,想进步,想往上走。

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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