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后面。
余清婉，瞳孔猛地一缩。
那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涟漪，往四面八方散开。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昆仑令。
她知道这个名字。
不是第一次听见。
但每一次听见，都像是有人把一针，进她心里某个她不想碰的地方。
她站起来，从岩石后面走出来。
陆沉听见身后的动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余清婉走到他旁边，站住。
她低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昆仑令，”她声音平静，”你们要找的，是这个？”
那人抬起头，看见余清婉走出来，眼神微微一动。
“你知道这东西在哪？”
余清婉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余清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上那人。
“你们是什么人？”
“做悬赏生意的。”那人说，”不管谁挂出来，只要钱到位，我们就接。”
“是谁挂出来的？”
“不知道。”他摇头，”悬赏是匿名的，通过中间人传出来的。”
“只知道，找到昆仑令，或者找到知道昆仑令下落的人，都有赏。”
余清婉沉默了一下。
“找到了，交给谁？”
“中间人。”
“中间人是谁？”
“云山县，有家茶馆，叫听风阁。”那人说，”把消息传到那里，自然有人接。”
余清婉把这些，记在心里。
她抬头，看向陆沉。
陆沉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漆黑，平静。
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但余清婉知道，他在等她解释。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件事，”她说，”比我想的，麻烦了。”
—
陆沉站起来，走到另外两个人面前。
软鞭那人，手腕骨头错位，脸色发白，但没有出声。
陆沉蹲下来，一手握住他的手腕，真气渗入，把错位的骨头，推回去。
咔——
那人倒吸一口冷气，随即，脸色缓了一些。
“谢……”
他刚想说谢，陆沉已经站起来，走向矮壮那人。
矮壮那人，腿脚已经开始恢复了。
陆沉在他后颈那处位上，轻轻按了一下，把真气的封堵，解开。
矮壮那人，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然后，他看着陆沉，没有说话。
陆沉走回中间那人面前，在他口那处封堵的经络上，点了一下。
解开。
那人感觉到气血重新流动，口的憋闷，散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看着陆沉。
“你这是放我们走？”
“你们的事，和我无关。”陆沉说，”但昆仑令的事，我要知道更多。”
那人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的，都说了。”
“我知道。”陆沉点头，”所以，放你们走。”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说清楚。”
“她，”他侧头，朝余清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以后，不在你们的悬赏范围里。”
那人看了余清婉一眼，又看了陆沉一眼。
“你凭什么——”
“凭今天，”陆沉说，”你们三个，在我手里，没讨到便宜。”
那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行。”
“这个面子，给你。”
他转身，朝密林走去。
另外两人，跟上。
走了几步，中间那人，没有回头。
“昆仑令的事，不只我们在找。”
“有些人，比我们，更不好惹。”
“你最好，想清楚。”
声音，从密林里传出来。
然后，脚步声，慢慢远了。
—
密林，恢复了安静。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
余清婉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两个人，都沉默着。
风从山里吹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过了很久，余清婉开口。
“昆仑令，”她说，”你听说过吗？”
陆沉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
余清婉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几处，打斗留下的痕迹。
碎石被踢乱了，草丛里有压倒的痕迹，地上有几处浅浅的血迹。
她想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这件事，”她说，”我没办法现在就全告诉你。”
“不是不信你。”
“是我自己，现在也不全清楚。”
陆沉没有追问。
“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余清婉看着他，眼神，第一次，带着一种郑重。
“他们今天认识了你。”
“知道了你的名字，知道了你在青溪村。”
“如果昆仑令真的和你有关，他们会再来。”
陆沉听着，没有说话。
“我不是要吓你。”余清婉说，”是想让你知道，你可能被卷进来了。”
陆沉沉默了一下。
“昆仑令，”他说，”是什么东西？”
余清婉想了想。
“我小时候就听家里人说过，是块令牌，也可能有很多块。”她说，”据说，和一个很神秘的古老机构有关。”
“什么机构？”
“不知道。”她摇头，”只知道，这些年很多人在找。”
“找到了，能得到很多东西。”
“权，钱，还有……别的。”
陆沉把这些，在心里压了一下。
昆仑令。
他想起了一件事。
娘的床底下，有一个旧木盒。
他小时候，偷偷打开看过一次。
里面，有一块小牌子。
黑色的，沉甸甸，质地像玉又不像玉，上面刻着两个字。
他那时候，不认识。
后来认识字了，才知道，那两个字，是——
昆仑。
他脸色，没有变化。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沉了下去。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走吧。”
余清婉跟上来。
她走在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她总觉得，他知道什么。
“陆沉。”
他侧头。
“你知道昆仑令是什么吗？”
陆沉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他说。
余清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再追问。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山路。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