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活了四千多年，从聚气境一步步走到圣人境，见过的风浪不算少。
但此刻，他的腿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羽洪，一个刚踏入圣人境的老头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是脚底下那股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气息。
没有威压，没有意，甚至没有任何具体的力量波动。
它只是存在了一瞬，带起一道不起眼的暗流。
但就是这道暗流，让他的圣人道果在一瞬间产生了龟裂的错觉。
他修炼了四千年才凝聚的道果，在那股气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种感觉他只经历过一次。
三百年前，他奉命前往边荒帝关附近执行一次任务，途经了距离太初古矿外围还有百万里的一片死域。
那时候他隔着百万里的距离，感受到了一丝从古矿深处泄露出来的气息。
那一丝气息让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年。
而现在脚底下这股东西比那一次更深沉，更古老，更不可名状。
“走！”
他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身后那几个玄武圣地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抓住身形暴退，直接撕裂虚空遁了进去。
从闯入到逃离，前后不到三息。
空间裂缝闭合之后，前院中重新安静了下来。
那几个被踹开的房门还歪在一边，地上散落着翻倒的物件。
少年小安趴在树旁，口中的血还没擦净。
羽家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群不可一世的闯入者，为什么突然像见了鬼一样拔腿就跑？
只有羽洪知道原因。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目光复杂。
那股气息已经消失了，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他清楚，那不是先祖刻意出手，而是祖陵深处的万古大阵因为他刚才的情绪波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一丝共鸣。
就像被风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嗡鸣。
但这一声嗡鸣，就足以吓退一个圣人。
羽洪收回目光，走到老树旁边，蹲了下来。
小安还趴在那里，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一片。
他没有哭牙齿咬得死紧，腮帮子鼓起两块，十六岁少年的倔强全写在了脸上。
羽洪伸手在他背上探了探。
断了四肋骨，肺腑有淤血。
对一个炼体巅峰的孩子来说这伤不致命，但要是处理不好会落下暗伤，影响后的修行基。
“把药拿过来。”
羽洪朝旁边的族人吩咐了一句。
有人跑去取药，有人打来热水，有人撕了净的布条。
几个年长的族人默默的蹲在周围，帮着清理少年身上的血污。
空气里弥漫着药草的苦涩味道，混着泥土和血腥的气息。
小安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羽洪亲手将药膏敷在他的断骨处，他才开了口。
“家主爷爷。”
“嗯。”
“我们羽家，为什么要被人这样欺负？”
他轻声细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不甘。
不是愤怒，愤怒是有力量的人才有资格拥有的情绪。
他只有不甘，一种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却咽不下这口气的不甘。
羽洪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仔细的将药膏抹匀，又用布条将少年的口缠紧。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抬起头，看着小安的眼睛。
“因为我们弱。”
他说的很直接。
小安的嘴唇动了动，眼眶泛红。
“但不会一直这样。”
羽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平静的说道，“总有一天，不会了。”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底气从何而来。
小安也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然后闭上眼睛，将这一刻的屈辱和不甘一起咽了下去，连同药膏的苦味。
羽洪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边。
夕阳正在沉下去，余晖将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昏黄的颜色。
老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少年蜷缩的身体。
树叶上还沾着他的血，在暮光中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色。
这就是羽家。
一个没有大圣，没有圣人王，连像样的护山大阵都没有的没落小族。
族中最有天赋的孩子被一个圣人境的外来者随手一掌就打成了重伤。
但在他们的脚下，沉睡着一个连天道都无法衡量的存在。
羽洪转身走向议事厅的方向。
他的步伐很稳，腰板很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那群玄武圣地的人逃离的同一时刻，有别的东西注意到了这里。
距离羽家所在古星三百万里之外的虚空深处，有一道空间裂缝。
那道裂缝极其隐蔽，隐藏在星域交界处的一片混沌乱流之中，肉眼不可见神念难以触及，就连大圣级的强者路过也未必能发现它的存在。
裂缝的另一端，是一片没有任何光亮的空间。
那片空间里，有一双眼睛。
深邃且古老。
那双眼睛在刚才那一刻睁开了。
它没有看向羽家，没有看向那个逃跑的圣人，甚至没有看向那颗毫不起眼的古星。
它看的是地底。
那股气息只泄露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但对于这双眼睛的主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它在脑海中记下了这个偏远星域的精确坐标，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有任何声息，没有任何力量波动，整个过程安静得如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双眼睛的主人，修为至少在圣人王之上。
甚至更高。
……
与此同时，三千道州。
功法榜的排名还在推进。
从第十五名到第十一名，每一门功法的揭晓都伴随着源流追溯的曝光，让三千道州的修士们看戏看的很痛快。
那些平里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此刻一个接一个的被扒开底裤，露出了最不堪的一面。
但也有例外。
第十三名的一门功法来自一位早已陨落的上古大帝，源流净，纯粹自创，与万法母经无关。
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证明这世间并非所有的功法都源自同一部经文。
还是有真正的天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第十二名，又是一门与万法母经有关的功法。
众人已经麻木了。
到了第十一名。
金榜光芒一闪，新的文字浮现。
【功法榜第十一名：黄金不灭体经。】
【修习道统：黄金古族。】
【修习者：黄金天女。】
【源流：此法由黄金古族初代圣皇参悟天地法则，历经两万年闭关独创，传承至今，从未有外源介入，与万法母经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