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了看怀里这把四十米长的大刀……啊不，是西瓜刀，又抬头看了看我那柔柔弱弱、此刻正低头玩手指的女儿。
世界，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真实。
“念念，”我尝试用一种温和的、慈父的语气问道，“老三说的是真的吗？”
念念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嗯……”
“你把他们全打趴了？”
“也……也没全趴下，”她小声反驳，“有几个跑得快。”
“……”
我感觉我的血压在坐过山车。
王淑芬也停止了哭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
我们这个家，画风好像突然就从“悲情复仇”变成了“沙雕喜剧”。
“他们先动手的。”念念终于抬起头，一脸委屈，“那个队长，叫林峰的，想欺负我同桌，还对我动手动脚。我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我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和嘴角的血，“那你这伤是？”
“哦，”念念毫不在意地抹了下嘴角，“这个是不小心，人太多了，没躲开。那个巴掌印是我自己打的。”
“？？？”
我和我老婆的头上同时冒出了三个问号。
“我看电视里都这么演的，”念念理直气壮地解释，“打输了回家，总得带点伤，不然显得不尊重对手。而且这样你们才不会怀疑我啊。”
我：“……”
我老婆：“……”
我感觉我不是退休了十年，我是跟这个世界脱轨了十年。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玩儿了吗？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急促、粗暴，带着一股兴师问罪的味道。
我通过猫眼往外一看，好家伙，阵容挺强大。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学校领导。
一个满脸横肉、体格壮硕的汉子，应该是那个什么教练。
还有一群鼻青脸肿、互相搀扶、但眼神依旧嚣张的年轻小伙子，正是体校篮球队的“幸存者”们。
为首的那个，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但依旧能从那条缝里读出“老子很不爽”的信息。
想必，这位就是那个不太经打的队长，林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西瓜刀重新回米缸里。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挂起一副和蔼可亲的、属于“社区优秀居民陈先生”的招牌笑容。
我打开了门。
“各位是？”
【第三章】
“你就是陈念念的家长？”
那个地中海男人，也就是二中的教导主任，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用鼻孔看着我。
他身后的篮球教练和那群猪头少年们，也用一种审视的、不善的目光盯着我。
“我是。”我笑容不改，侧身让他们进来，“进来说吧，别站门口。”
王主任一行人鱼贯而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王淑芬和陈念念，他那张本来就严肃的脸拉得更长了。
“陈念念同学！”王主任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光天化之下，聚众斗殴，影响极其恶劣！”
我女儿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我老婆想开口，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给王主任倒了杯水，笑呵呵地说：“王主任，消消气，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也是常有的事。事情还没搞清楚，您也别急着下定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