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嘴里的布被扯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冲我喊：
“果果呢？”
“在派出所。”
她肩膀一下塌了，像总算把那口气吐出来。
我转头又去拽周磊领子。
“说！”
周磊被我扯得直咳嗽，脸白得跟纸一样。
“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
林晚秋声音都哑了。
“去年暑假，果果发高烧那天，你妈不让送医院。周磊说镇上有个暑期营，报名就送粉和学习机，让我把果果资料给他，他替我去办。我那时在医院连着上夜班，你又在外地，我以为只是填个表，没多想，就把户口页拍给他了。”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狠狠了一棍。
“然后呢？”
林晚秋眼睛通红。
“然后我第二天想接果果回来，妈却说孩子已经跟着周磊去营地玩了。可等我赶过去，营地早散了。周磊骗我说果果压没去，说是报名没报上。我回家后见果果人还在，也就没继续深问。”
我猛地转头看向周磊。
“你拿果果的资料了什么？”
他嘴唇发抖，半天挤出一句：
“营地那天，原本要去的一个孩子临时没到。主办方说人满才能拿补贴，我……我就把果果的名字填上了。”
“去的人是谁？”
“隔壁村的丫丫。”
“那死的人是谁？”
周磊眼圈一下红了，却不敢看我。
“也是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去年死在河里的，不是果果。是那个叫丫丫的孩子。你们为了把这事压下去，拿果果顶了她？”
周磊腿一软，直接跪了。
“哥，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营地是镇教育公司和保险公司一起办的，出事以后，负责人说名单上写谁，谁就是死的那个。丫丫她妈是个哑巴，她爸常年不在家，又欠外债，本闹不起来。可名单一旦改回去，他们就得坐牢。我也跑不了。妈说，反正果果人还活着，先把这事平了再说，后面再慢慢改回来……”
“慢慢改回来？”
我气得眼前发黑。
“户口给她销了，学籍给她销了，医保给她停了，连死亡证明都开了。你管这叫慢慢改回来？”
周磊哭了。
“赔偿款下来以后，他们说要打点，不然事情兜不住。那笔钱，我只拿了十万，真就十万。剩下的都让镇上营地负责人、保险那边，还有村里王会计分了。”
我抬脚就踹。
这一脚踹在他肩窝上，他整个人滚出去半米。
“那火化确认书呢？谁签的？”
他捂着肩膀，疼得直吸气。
“是，是模仿你签的。嫂子的那个，是张燕照着她病历单上的签名描的。”
林晚秋扑过去，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们拿我女儿当什么了！”
周磊被打得偏过头，一句话都不敢顶。
赵三狗看事情兜不住，忽然想往侧门跑。
郑警官一枪打在他脚边，砰的一声，砖灰都炸起来了。
“再动一下试试。”
赵三狗当场瘫了。
5
我们把人带出所时，天已经擦黑了。
果果在值班室里睡着了，身上盖着女警的外套。她小脸睡得通红，嘴边还沾了一点饼渣。我站在门口看她，腿都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