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银发,和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后。
姜淑婉看着门口的两个陌生人,眼里满是警惕和疑惑。
她不认识他们。
年长的男人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看着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无比清晰、无比郑重的声音,开口问道:
“请问,您是姜淑婉同志吗?”
12
姜淑婉的脑子,已经很久没有转得这么快了。
同志。
这个称呼,她只在很多年前,从村里的大喇叭里听到过。
她愣愣地点了点头,把门又拉开了一些。
“我是,你们是?”她的声音沙哑,像两片枯的树叶在摩擦。
“我们能进去说吗?”年长的男人语气里满是商量和尊重。
姜淑婉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过身,让他们进了院子。
村里人伸长了脖子,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只能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
屋里很暗,也很简陋。
一张缺了角的桌子,两条长凳,一个土灶台,就是全部的家当。
但收拾得很净,没有一丝异味。
年轻的男人看到这番景象,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年长的男人请姜淑婉坐下,然后自己才在另一条长凳上坐下,坐得很直。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老人家,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张,是市民政局和退役军人事务部的负责人。”
姜淑婉的心,猛地一跳。
军人……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贺志刚同志的事情。”张局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贺志刚。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姜淑婉死寂的心湖里,炸开了滔天巨浪。
六十年了。
她等了这个名字,六十年。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人家,请您节哀。”张局长的声音,变得无比沉痛,“贺志刚同志,在六十年前,西南边境的一场战斗中,为了保卫国家,英勇牺牲了。”
牺牲了。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虽然那个叫赵强的流氓也这么说过。
可当这个消息,从国家部的嘴里说出来时,还是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她的心脏。
姜淑婉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撑住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原来,他真的死了。
死在了她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间。
她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多年的痴心,真的成了一个笑话。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滚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张局长和年轻人都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过了很久,姜淑婉的颤抖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子,擦了眼泪。
她看着张局长,沙哑地问:“那……那他的尸骨……”
张局长对年轻人点了点头。
年轻人把那个用红布包裹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
“由于当年的战斗环境极其恶劣,烈士的遗骸一直未能找回。经过我们多方努力,以及最新的技术支持,就在不久前,才在边境线上,找到了贺志刚烈士的遗骸和身份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