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唐念念回国一个星期,连纪昼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妈说他在忙,年底了公司事情多,天天加班到半夜。
唐念念也没问,该吃吃该睡睡,白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晚上跟林昭昭出去吃饭,子过得挺舒服的。
舒服到她妈都看不下去了。
“念念,你把这锅鸡汤给你哥送去。”唐母从厨房里端出一个保温桶,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唐念念窝在沙发上,眼睛没离开电视。
“不去。”
“你这孩子,”唐母走过来,把保温桶往茶几上一放,“你以前不是最黏你纪昼哥了吗?”
“我长大了。”唐念念说,语气很平淡。
“长大了也是你哥,”唐母把保温桶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去送,要不然零花钱减半。”
唐念念转过头,瞪了她妈一眼。
“就知道来这套。”
“去不去?”
“去去去,”唐念念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过保温桶,“我去,我去行了吧。”
唐母笑了,伸手帮她把外套拉链拉好:“穿厚一点,开车小心。”
“知道了。”
唐念念换了鞋,拎着保温桶出了门。
外面的风比屋里凉多了,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车旁边,把保温桶放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子。
路上不算堵,但红灯多。她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保温桶。
她以前给纪昼送过很多次饭。
高中的时候,他刚工作那会儿,她周末没事就拎着饭盒去他公司,坐在他办公室里等他下班。
那时候他的办公室还在工业园里,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她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晃着腿看他工作。
后来他换了办公室,有沙发有茶几,她去了就往沙发上一瘫,说“哥你快点,我饿了”。
她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想想,大概是那时候就开始不对劲了。
她把目光从保温桶上收回来,绿灯亮了,她踩了一脚油门。
唐念念坐电梯上去,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她直接往里走,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她抬手敲了两下,推开门。
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热烘烘的。纪昼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长,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笑着跟纪昼说什么。
唐念念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纪昼抬起头,看见她,笔停了。
“你瘦了,念念。”他说。
唐念念走进来,把保温桶拎高了一点。
“嗯,纪昼哥,我妈让我给你送鸡汤。”
纪昼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比上次在新西兰见到的时候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
他接过保温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手。
“衣服穿少了,”他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这么凉。”
唐念念把手抽出来,没说话。
她的动作不大,但很脆。纪昼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沙发上的女人站起来,笑着走过来。
“你是念念吗?”她说,声音很好听,温温柔柔的,“我叫李音。”
唐念念看着她。
近距离看更漂亮,皮肤白,五官精致,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点点细纹,不显老,反而多了一点成熟的味道。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浓,凑近了才能闻到。
“李音姐好。”唐念念说。
李音笑了一下,很自然地牵起唐念念的手,拉着她往沙发那边走。
“你坐这边,”李音拍了拍沙发垫,“这边暖和一点。外面冷不冷?你穿这么少,小心感冒。”
唐念念被她拉着坐下来,看着李音转身去给她倒水,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纪昼站在办公桌旁边,把保温桶放到桌上,看了唐念念一眼,没说话。
唐念念的目光从纪昼身上移到李音身上,又移回来。
她忽然想起来了。
李音。
这个名字她见过。
在新西兰那晚,纪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那条消息“等你从国外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发消息的人就是李音。
她当时不知道李音是谁,现在知道了。
纪昼把嫂子都给她找好了。
唐念念坐在沙发上,看着李音把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笑着问她路上堵不堵、在学校累不累、回来待多久。
她一一回答,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她打量着李音。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成年女人才有的从容。
说话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
成熟,有魅力,好看。
唐念念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确实不适合他。
“念念?”李音叫了她一声,“你想什么呢?”
唐念念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走神了。”
“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李音说,“我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几天都晕晕乎乎的。”
唐念念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纪昼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沙发旁边的书架上,没坐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上周。”
“待多久?”
“过完年就走。”
纪昼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李音看了看纪昼,又看了看唐念念,笑了一下,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她拿起沙发上的包,“你们聊。”
唐念念站起来:“李音姐慢走。”
“好,下次见。”李音冲她笑了笑,又对纪昼点了点头,“纪昼,文件我让我助理来拿。”
“嗯。”纪昼应了一声。
李音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很轻,门关上的声音也很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唐念念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水又喝了一口。
“鸡汤你记得喝,”她说,“我妈炖了一上午,里面放了枸杞和红枣,她说你最近瘦了。”
“阿姨费心了。”纪昼说。
唐念念点了点头,站起来。
“那我走了。”
“这么快?”纪昼看着她,“坐一会儿吧,我这边快结束了,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唐念念把外套拉链拉上,“我约了昭昭。”
纪昼没说话,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着她。
唐念念拎起沙发上的包,走到门口,拉开门。
“念念。”纪昼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来,没回头。
“鸡汤趁热喝,”她说,“凉了就不好喝了。”
然后她走出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的灰色地毯踩上去还是没什么声音。她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从一楼往上走,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她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那个数字。
脑子里忽然冒出刚才的画面,李音坐在沙发上,端着茶,笑着跟纪昼说话。纪昼靠在椅背上。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扎着马尾,脸上没什么妆,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领口立着,把下巴都包进去了。
就是一个普通幼稚的小女生。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出大楼,往停车的方向走。
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林昭昭。
“你到了没?”林昭昭问,“我都点好菜了。”
“在路上了,堵车。”
“你妈不是让你去送鸡汤吗?送到了?”
“送到了。”
“见到纪昼了?”
“见到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唐念念看了一眼红灯的倒计时,“他办公室有个女的。”
林昭昭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谁啊?”
“叫李音,挺好看的。”
“李音?谁啊?女朋友?”
“不知道,可能是吧。”唐念念说,语气很平,“绿灯了,不说了,到了再聊。”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踩了一脚油门。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天快黑了。
她开了暖风,车里慢慢热起来,手也不凉了。
她把方向盘握紧了一点,看着前面的路。